山道碎石在脚下滚动，陆隐走在前头，脚步没有停。李沉舟拖着断剑跟在后面，呼吸比刚才重了些，左肩的布条已经渗出暗红。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岩缝的低啸。
陆隐拇指在掌心敲了三下，节奏没乱。他看了眼前方岔路——两条小径并行延伸，被塌方的乱石隔开。左边那条更窄，但地势高，视野开阔；右边平坦，却暴露在对面山脊之下。
“走左。”他说。
李沉舟没应声，挪步跟上。刚踏上斜坡，右脚一滑，整个人向旁歪去。陆隐回头，伸手一拽，把他拉住。就在这一瞬，李沉舟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左手死死抓住陆隐手臂，指节发白。
“怎么？”陆隐问。
“没事。”李沉舟咬牙，额上青筋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就是……有点抽。”
陆隐盯着他左肩。布条下的血迹正在扩散，颜色鲜得不对劲。他伸手按了一下伤处边缘，李沉舟整条胳膊瞬间绷直，喉间挤出半声嘶响。
“旧伤裂了。”陆隐松手，“不是表皮。”
“我知道。”李沉舟喘了口气，甩开他的手，“还能走。”
他说完就往前迈步，可刚抬脚，膝盖一软，单膝砸在碎石上。断剑插进地面撑住身体，才没彻底倒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抖。
陆隐蹲下来，一把掀开他肩头的布条。伤口翻卷，皮肉外翻，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往外涌的。更糟的是，伤口深处有几道暗紫色纹路，像蛛网一样往锁骨蔓延。
“封印断了。”陆隐声音压低。
“三年前那一战留下的。”李沉舟闭着眼，“本来压住了……刚才破阵时真气冲撞，它自己崩的。”
陆隐没再说话。他知道这种伤。不是普通的经脉断裂，是当年被人用秘法强行镇压后留下的隐患。一旦破裂，气血逆冲，越动越伤，到最后连意识都会被痛感撕碎。
他一把将李沉舟架起来：“走不了就别硬撑。”
“我不拖后腿。”李沉舟挣扎了一下，声音发颤，“你往前走，我慢慢跟。”
“闭嘴。”陆隐直接将他半扛起来，转向左侧山脊，“没人说你是累赘。”
他们刚移动不到十步，远处山梁上传来一声尖锐铃响。
陆隐立刻停下。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不是零散巡逻，是信号传递。敌人发现了异常。
他迅速扫视四周，最后把人拖进一处乱石堆后。这里有一面残破的符盾靠在岩壁上，是之前缴获的战利品。他把它横过来，挡在两人前方，又扯下外衣塞进缝隙，遮住反光。
李沉舟靠在石头上，呼吸越来越急。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气。
“别开口。”陆隐低声说，“省点力气。”
他从怀里摸出水囊，拧开递过去。李沉舟喝了两口，刚要咽，喉头一紧，猛地呛住。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石缝里。
陆隐收回水囊，手指探向他后颈。那里温度高得吓人，皮肤下有细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他尝试将一丝真气送入对方经脉，刚触到肩井穴，李沉舟全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陆隐立刻收手——真气进去容易，出来难。这具身体现在像个漏斗，任何外力都会被伤口吸进去搅成乱流。
常规疗愈无效。
他只能重新包扎。从李沉舟腰间解下备用布条，一层层缠紧伤口。每绕一圈，血都渗出来，浸透三层布料。最后一圈打结时，李沉舟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
陆隐抬头看天。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对面山崖上。几道黑影正沿着岩壁快速移动，手里提着发光的符器。他们还没发现具体位置，但在缩小搜索范围。
他摸了摸匕首，又看向笔记本。
本子还在怀里，纸页焦边，封面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拿出来。现在写什么都没用，敌人已经逼近，时间不够。
第一枚符雷落在二十步外。
轰的一声，碎石炸起三丈高，烟尘弥漫。冲击波推得符盾晃了晃，李沉舟被震得往后一仰，脑袋磕在岩石上，闷哼一声。
陆隐立刻伏身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