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缝隙透出的幽蓝光晕,在高台地砖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雷焦的气味,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通道两侧,无人收殓。陆隐坐在高台中央,背靠石栏,双目闭合,呼吸平稳。
左臂经络处的灼痛已经退去大半。封络符的效力正在消散,真气流转逐渐恢复常态。他没动,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下巴,左手搭在匕首柄上,指尖轻敲两下。
突然,耳道深处传来一阵低频嗡鸣。
不是风声,也不是残余能量震荡。这频率太规律,间隔精准,带着某种符阵共振的特征。他眼皮未抬,但天命截胡仪已悄然运转。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淡灰色文字:
【检测到“心语蛊”类传音残留波动·来源:高台西北角第三根立柱内部】
他知道了。
有人在用传音阵法往这里送声音。
下一瞬,虚空中响起第一道话音,是徐北堂的声音:“陆隐手握核心却不前进,分明是想独吞机缘!我们拼死杀敌,他却坐享其成?”
语气逼真,连喉间那点沙哑都一模一样。
紧接着,灵汐的声音浮现:“他封络断经,怕是已受反噬,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信息流,专为撕裂信任而来。
陆隐依旧不动。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左手缓缓收紧,将那枚赤色符核碎片从袖中取出,放在掌心轻轻碾动。
他知道是谁。
陈凡。
那个总以为别人和他一样,只靠仇恨活着的人。
传音继续。这次是慕容雪的声音:“我早说过不能信他。一个连名字都不肯说全的人,凭什么让我们赴死?”
语气冰冷,字字如刀。
陆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指尖咬破,一滴血落在符核碎片上。随即注入一丝极细的真气,逆向渗入其中。
这是他拆下的控场符器核心,也是陈凡用来远程操控死士的跳板。现在,它成了反向追踪的媒介。
片刻后,远处通道拐角,一道微弱的符文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位置确认。
他在那里。
陆隐把碎片捏得更紧了些,然后松开手指,任其化为粉末,洒落在地。
切断了。
反向信号断了。陈凡会以为这次攻击无效,会放松警惕。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他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青铜巨门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寂静:
“你想让我怀疑他们?可你忘了——我从来就不靠‘信任’活着。”
话音落下,门后某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像是有人猛地撞上了墙。
陆隐站起身,拍去衣角灰尘,语气依旧平淡:“你一次次用同样的招数,无非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的朋友,也不懂别人为何并肩而战。所以你只能想到这种低劣的离间。”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高台边缘,俯视下方黑暗,仿佛在对虚空宣判:
“你的阴谋,早在你动念那一刻,就已经被我看穿。”
门后密室,陈凡瘫坐在地,右眼灰光剧烈闪动,如同即将爆裂的灯管。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肉,指节发白。
他不信。
他明明布置得天衣无缝。音频模拟完美,节点隐藏极深,连触发时机都计算到了呼吸节奏。
可陆隐没有反驳,没有慌乱,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队友的位置。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声音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识破了。
“不可能……”陈凡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你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盯着门缝外那道身影,眼中翻涌着不甘与疯狂。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隐根本没有提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的是“他们”。
而不是“徐北堂”“灵汐”或“慕容雪”。
他不需要分辨真假。他直接跳过了整个逻辑陷阱。
因为他根本不依赖那种东西。
陈凡的手开始抖。
他输的不是手段,是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