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如同海啸,但慕渊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他只是习惯性地用牙齿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借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感,强行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鲜血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流进嘴角,他居然还有闲心用舌尖舔了舔,咸腥中带着一股阴间特有的阴冷腐臭味,真他娘的难喝。
见我如见神?
慕渊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低沉笑声,眼神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老子把网线拔了,看你这神还怎么显灵。
话音未落,他原本下垂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绷得犹如精钢打造的铁钩,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毫不犹豫地反向扣入了自己的右眼眶。
噗嗤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闷响。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指尖粗暴地撕裂肌肉组织,精准地抠住了那颗还在疯狂接收未来幻象的温热眼球。
在苏曼那张平滑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类似惊愕情绪的注视下,慕渊手腕猛地一扭,硬生生将那只属于肉体凡胎的右眼珠给扯了出来。
视神经断裂的瞬间,仿佛有几百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大脑皮层。
慕渊眼皮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五指骤然发力。
啪嗒。
那颗眼球连同它所承载的绝望未来,在他粗糙的掌心中被干脆利落地捏爆成一团细密的血雾。
温热的浆液溅在脸上,让他显得像个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物理层面的逻辑降维打击。
随着唯一一个能接收虚假信息的肉体端口被物理摧毁,苏曼那套高高在上的见我如见神规则,因为失去了唯一的观测者,瞬间陷入了死机状态。
压迫感骤减的刹那,慕渊的眉心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裂开头骨的剧烈胀痛。
那是之前吸收的定魂珠残余力量,终于在这个极度濒危的关头,与左眼眶里的诡主之瞳本源产生了彻底的化学反应。
伴随着轻微的皮肉撕裂声,他额头正中央的皮肤极其平整地向两侧翻开,一颗竖向生长、散发着浓郁暗紫色幽光的魔眼,在血泊中缓缓睁开。
虚空界限,正式觉醒。
视界重置的瞬间,慕渊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在新眼睛的视野里,周围那些原本让人窒息、精密到极点的高古铜镜和折射回廊,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散发着各色微光、像劣质像素游戏里那种可以随意拼凑的粗糙彩色方块。
他盯着这些方块看了半秒,脑子里的肌肉记忆迅速给出了答案。
这根本不是什么物理空间,而是这片诡域最底层的运行代码和逻辑积木。
只要是积木,就没有拆不掉的道理。
发现底牌被彻底看穿,苏曼显然急眼了。
她将周围所有能调动的镜面碎片疯狂压缩,聚合成一把长达数米、泛着死亡惨白色的巨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慕渊的头颅狠狠劈下。
面对这种足以把一辆重型装甲车劈成两半的攻击,慕渊连躲的兴致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眉心那只暗紫色的竖眼轻轻转动了一下。
一圈肉眼难以捕捉的暗金色波纹,以他为圆心,像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
巨刃在触碰到暗金色波纹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初雪,直接从最微观的原子层面开始崩解。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镜面碎片,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诡气。
慕渊背后那尊庞大得几乎要撑破走廊的阴兵虚影猛地张开大嘴,像吸面条一样,将这些大补的诡气吸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还满意地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巨刃消散的同一秒,苏曼那残存的意志终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