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还在烧，肉香混着酒气在寨子里飘。小兽人抱着鼓敲得正欢，节奏还是楚无缺刚才跳舞那套“哔哔帅”的调子。他坐在主位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一边吹气一边看孩子们模仿自己劈叉，结果一个个卡在半空起不来，惹得全场大笑。
阿箬坐他旁边，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可手里的汤早就凉了也没喝几口。她目光扫过人群，时不时往楚无缺这边瞥一眼。自从这家伙跳完舞、铃铛一摇清光所有丧尸后，整个部落都快把他当神供起来了。连兽人首领都亲自敬了三碗烈酒，现在正和几个老战士拍着大腿讲他怎么甩铃铛炸头的细节。
“那一声‘叮’啊——”老头比划着，“就跟刀子插进脑壳里一样！”
楚无缺咧嘴一笑，顺手把空碗递给旁边递过来的小孩：“再来一碗，哥今晚消耗大，得补。”
小孩蹦蹦跳跳跑开，阿箬这才开口：“你真打算在这儿待下去？”
“为啥不？”他耸肩，“有饭吃，有人笑，还有免费观众捧场，多好。”
“别装傻。”她压低声音，“你知道我说什么。那个铃铛……不是普通法器。你能听懂兽语，能用这么邪门的方式杀尸，这些都不是巧合。”
楚无缺夹了块烤肉塞嘴里，嚼得咔哧响：“美女，你说得太深奥了，我一个要饭的听不懂。”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戳了下他袖口：“那你袖子里藏个啥？别告诉我又是新掏出来的宝贝。”
他立刻捂住胳膊：“哎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是我的传家宝，不能见光的。”
“少来。”她冷笑，“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下次丧尸来了我可不帮你打掩护。”
“打掩护？”他一脸惊讶，“你啥时候帮我打过掩护了？明明是你自己看得入迷，忘了躲。”
阿箬脸一绷，刚要反驳，就见楚无缺突然不动了。
他低头喝了口汤，动作没停，可眼神已经变了。原本懒散的目光像被谁拧紧的绳子，一下子绷直了。他慢慢放下碗，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
阿箬察觉不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寨子边缘的树丛黑黢黢的，除了风吹叶子晃，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楚无缺从不会无缘无故停顿。
果然，下一秒他就笑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方便一下，你们继续乐。”
“这时候？”阿箬皱眉。
“内急，憋不住。”他做了个痛苦表情，“再说了，我不去，万一待会儿有人偷看我上厕所怎么办？得多尴尬。”
说完也不等回应，晃晃悠悠朝寨子角落走去，路过一堆篝火时还顺手捡了根烧了一半的木棍，扛肩上像拿剑似的。
阿箬没动，手指却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匕。她没跟过去，但耳朵竖了起来。
楚无缺一路走，一路哼歌，调子还是刚才那首“僵尸你别跑”，脚步拖沓，像个喝多了的流浪汉。可一拐进阴影处，他整个人就变了。脚步轻了，呼吸收了，连肩膀都塌下去半寸，仿佛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
他贴着墙根绕到寨子北侧，那儿有片乱石堆，平时没人去。但他记得清楚，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衣角，就是从那边缩回去的。
他假装蹲下，嘴里还嘀咕：“唉，这地方连个茅房都不修，太不人性化了。”
说着，手却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一张滑溜溜的骨片卡片，轻轻贴在额头上。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目标确认在寨内，手持古铃，已展露控尸能力，极可能与‘啸月遗脉’有关……建议皇子亲临，不可放任其成长……”
楚无缺眼皮一跳。
南域来的探子，用的是宫廷密语夹杂邪教暗音，一般人听不出内容。但他当年混迹各大势力耳目众多，这种话术熟得很。
他缓缓闭眼，又听见第二段话——
“……已传信回宫，萧绝殿下明日午时前必至，命我等暂避，不得轻举妄动。”
“萧绝……”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南域皇子，表面尊贵，背地里搞死过三个宗门，还把尸体炼成行尸傀儡当私兵使。这家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借乱夺权，先放瘟疫，再出英雄救世，最后顺理成章登基称帝。
上个月听说他在东境搞了个“活人祭坛”，拿三千百姓喂蛊虫，就为了练一门失传禁术。
没想到这么快就盯上自己了。
楚无缺嘴角扯了下，心说你来得正好，哥最近正愁气运点不够抽奖呢。
他慢悠悠站起来，故意咳嗽两声，又原地跳了两下，把灰扑扑的破衣服抖了抖，然后大声嚷嚷：“哎呀舒服多了！大自然真是最好的厕所！”
接着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掏出骨片卡片塞回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挠了下痒。
回到宴席时，大家还在热闹。兽人首领已经喝高了，正搂着两个战士唱战歌，调子跑得比羊还远。阿箬仍坐在原位，汤碗换了新的，可她还是没怎么动。
楚无缺坐下，接过小孩递来的新汤，喝了一口，笑着说：“你看我干嘛？我又没少块肉。”
“你去了太久。”她说。
“拉肚子嘛，总得给五脏六腑一点尊重。”他咧嘴，“再说了，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回来了吗？”
阿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嗯？”他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刚才走路姿势变了。”她淡淡道，“前脚掌落地，重心靠后，是防备状态。你在演，但没演全。”
楚无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容易活得累。”
“所以呢？”她不理调侃，只问重点。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别回头，我们被盯上了，南边来的。”
阿箬手指微动，但脸没变：“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