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从废墟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焦木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靠在那块冰凉的石头上，手脚还有点发软，像是刚跑完一场没尽头的山路。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火墙升起的画面，一会儿是那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归来”，最后定格在楚无缺睁眼那一瞬——那眼神，根本不像个疯乞丐。
她扭头去看他。
那人正蹲在一堆碎石旁边，拿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调子像是从哪个酒馆门口听来的烂俗情歌，跑得比逃命的兔子还远。
“你醒啦？”他头也不抬，手里的树枝顿了顿，“再睡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到时候丧尸出来夜跑，咱俩就得当陪练。”
阿箬没理他这句废话，撑着石头慢慢坐直：“我们现在……在哪？”
“啸月寨外三十步。”楚无缺终于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满脸灰形成鲜明对比，“准确地说，是曾经有个瞭望台的地方。现在嘛，只剩半截柱子和一只被烤熟的耗子。”
他说着，顺手把旁边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她面前一推。
阿箬皱眉：“这是什么？”
“晚饭候选之一。”他一本正经，“我本来想给你留条腿，但它被火燎得太狠，怕你吃了拉肚子。”
阿箬翻了个白眼，扶着额头站起身，腿还有点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金光都没有，可那种身体里藏着东西的感觉还在，像冬天裹着厚棉袄，闷着热，却不舒服。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
楚无缺把树枝一扔，拍拍手站起来：“你觉醒了呗。异族血脉，挺稀有的，回头能卖个好价钱。”
“别打马虎眼。”她盯着他，“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
“我哪知道。”他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又不是算命的，顶多算个看热闹的。不过你扑火那一下挺帅，就是鞋底冒烟的样子有点滑稽。”
阿箬抿着嘴，没接话。她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能在火海里装昏、等她炸开才睁眼的人，怎么可能只是碰巧？
但她也没追问。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算账，而是接下来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寨子几乎全毁，残火还在角落苟延残喘，兽人战士三三两两地搬运伤员，没人顾得上他们。远处山影沉沉，像一头趴着的巨兽，等着吞下最后一个活人。
“我们去哪儿？”她低声问。
楚无缺吹了声口哨，打破了这片死寂。
“歇够了没？”他拍了拍身上灰，“再躺下去，丧尸真要来收门票了，五毛一位，自带板凳不打折。”
阿箬瞪他一眼：“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掏出怀里的玄骨铃，轻轻一晃。
铃没响。
但一道淡蓝色的虚影突然浮在他掌心，像水面上的倒影，晃了几下，显出一条蜿蜒的路线，终点指向北方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山脉。
“第一处禁忌之地。”他指着那虚影，“就在那儿。传说里面有上古遗迹，藏着重启天门的线索。咱们只要集齐五印，就能把这破世界修回原样。”
阿箬眯眼看着那地图：“你怎么会有这个？”
“抽奖抽的。”他眨眨眼，“前两天系统大发慈悲，赏了我一张‘遗迹导航卡’，有效期三天，过期作废，概不退换。”
“系统？”她愣了下。
“对啊。”他理所当然，“颜值即正义系统，绑定即送，充值全靠别人笑到头掉。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扫码关注就行。”
阿箬嘴角抽了抽：“你又在胡扯。”
“信不信由你。”他收起铃铛，把地图虚影一掐，散成几缕蓝烟，“去不去？你说了算。我不勉强，毕竟里面机关多，陷阱密，进去十个死九个半，剩下半个还得截肢。”
阿箬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累，血脉波动让她脑袋发胀，走路都像踩棉花。可她更清楚，留在这里没用。萧绝不会善罢甘休，兽人部落也撑不了多久。与其等人杀上门，不如主动找条出路。
“我去。”她说。
楚无缺咧嘴一笑：“明智的选择。”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阿箬从废墟里翻出一把短匕藏进袖中，楚无缺则顺手捡了块破布绑在头上，说是防晒，实际是遮住那张容易招祸的脸——虽然现在满脸灰，丑得接地气，但他怕万一系统突然启动，颜值飙升，吓到路边的鸟。
他们沿着北边山道出发。
天彻底黑了，月光被云层挡着，只能靠脚下碎石反的微光辨路。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传来几声野兽嚎叫，听着不像活物，倒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旁岩壁高耸，夹出一条幽深通道。空气变得潮湿阴冷，脚下的土也从焦黑转为暗红，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干涸的血块上。
“到了。”楚无缺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方。
阿箬顺着看去。
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山谷尽头，足有十丈高，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颜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毒水。门缝里透出一丝幽绿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
“这就是……禁忌之地？”阿箬声音压低。
“第一站。”楚无缺点头，“别看门小，里头能装下三个啸月寨。就是有点不友好，听说进去的人，骨头渣都不剩。”
阿箬皱眉：“你怎么这么了解？”
“听鬼讲的。”他随口说，“它说它生前是个探险家，死在这儿，魂飞不了，只能天天看别人送死，解闷。”
阿箬懒得跟他较真，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想去碰那石门。
“别动！”楚无缺一把拽住她手腕，“这门有毒。”
“你怎么知道？”
“你看地上。”他指了指门前一片区域。
阿箬低头。
地面看似平整，可仔细一看，有些地方颜色略浅，边缘呈弧形，像是被人用模子压出来的。
“那是陷阱触发区。”楚无缺蹲下，捡了块石头轻轻抛进去。
石头落地，毫无反应。
他挑眉：“嗯？升级了？现在玩心理战？”
话音未落，那块石头突然下沉半寸，紧接着，两侧岩壁“咔”地一声裂开，数十根尖刺猛地射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钉在对面墙上，入石三分。
阿箬倒吸一口冷气。
“看见没？”楚无缺拍拍手，“这地方主打一个‘你以为安全，其实你在棺材里’。”
“那你打算怎么过去？”
“简单。”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卡片，上面画着一只鹦鹉，“系统上次抽奖得的——‘兽语翻译卡（临时）’，能听懂动物说话，持续十分钟。”
阿箬：“……然后呢？这跟过门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他一脸认真，“这地方最有灵性的生物，是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