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缺盯着那张从石柱上睁开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吓的，是觉得这脸长得太像自己了，连右眉尾那道小时候被狗咬出来的浅疤都一模一样。他下意识摸了摸眉毛，心想：我啥时候在地底下还有个孪生兄弟？
阿箬站他侧后方半步，手指悄悄勾住腰间布条上的结。那是她一路留下的标记，现在成了她稳住心神的小动作。她没看楚无缺，只盯着中央石柱上那张脸，低声说：“它动了。”
“废话，睁眼能不算动？”楚无缺嘴上不饶人，脚底却没敢乱挪。刚才那一脚踩得够险，窄道尽头的石板差点塌下去，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已经在深渊里听鬼唱歌了。
可眼前这局面比鬼唱歌还邪门。
十二根石柱围成一圈，灰扑扑的石头面儿上浮着人脸，男女老少都有，闭着眼，像睡着了。只有中间那个——长着他脸的那个——睁开了眼，正冷冷看着他。
不是幻象，不是投影，也不是风沙磨出的错觉。那眼神有焦点，会跟随，带劲儿。
“你瞅啥？”楚无缺咧嘴一笑，故意歪头，“没见过这么帅的脸？”
话音刚落，古印嗡的一声轻震。
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第四枚古印，原本泛着淡淡青光，此刻像是被人拧大了亮度开关，光芒骤然增强。那光不刺眼，但照得人心头发紧，仿佛体内某根筋被轻轻拨了一下。
阿箬手心一热，她握着的那枚古印也跟着发烫，像是在呼应。
“它认主。”她说。
“谁认？”楚无缺眼睛都没眨，“它要是认我，怎么还摆这副欠钱脸？”
“不是认你。”阿箬目光扫过十二石柱，“是等你证明自己配拿。”
楚无缺哦了一声，挠了挠耳朵后面藏着系统奖励的“真实之泪护符”。那玩意儿贴皮贴肉地贴着，凉丝丝的，让他脑子清醒得很。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考验，是那种“你过了就是天选之子，没过就变石像陪葬”的狠局。
但他不怕。
怕啥？他又不是第一次装疯卖傻闯关卡。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肩膀轻轻撞了下阿箬：“准备好了没？待会儿我要开始表演了。”
“你随时都在表演。”阿箬没回头，声音压低，“别玩脱。”
“放心，我有分寸。”楚无缺嘿嘿一笑，“再说了，你要真信我是神经病，早就不跟我来了。”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一蹦三尺高，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左手朝天，一脸悲壮地喊：“啊！命运之轮终于转到我这一格！我是被选中的男人！天生主角命！颜值即正义！气运扛大旗！”
【戏精行为判定成功】
【吸收情绪值+28】（来源：守护灵意识场·轻微扰动）
【气运点累计：54%】
头顶破衣烂衫忽地一亮，像是阳光穿过乌云照在他脸上。原本只是顺眼几分的五官，瞬间透出一股子挡不住的俊朗劲儿，哪怕满脸泥灰，也遮不住那股光。
他自己没感觉，还在那儿演：“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请看我的眼神！多么清澈！多么坚定！多么……呃，等等。”
他忽然顿住，因为中央石柱上的“自己”眨了眨眼。
不是自动的，是跟着他一起眨的。
楚无缺心头一跳，立刻改口：“咳咳，刚才那段不算，重来！真正的我应该是这样的——”
他猛地翻身滚地，双手撑地倒立行走，嘴里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我是街边最靓的仔，骨头当鼓敲，破碗当麦克风～”
【情绪值+19】
【气运点累计：56%】
这一次，连阿箬都忍不住眼皮一抽。她死死盯着十二石柱，生怕其他脸也跟着醒来。好在其余十一张依旧闭目沉寂，只有中间那个微微皱了下眉，仿佛真被这二皮脸气到了。
“有效。”阿箬低声道，“它有反应。”
“那当然。”楚无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这套街头生存技练了三年零七个月，专治各种冷场和装逼犯。”
他说着又要来一段新编的“乞丐舞”，阿箬一把按住他胳膊：“别太过。它还没出手，说明还在评估。你现在每多跳一下，都是在给它判断依据。”
“所以我才得多跳。”楚无缺咧嘴，“让它以为我就是个傻子，最好笑到断气，直接把古印送我当慰问金。”
阿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她发现这家伙虽然嘴上胡扯，动作夸张，但脚步始终没离她三步远，每一次腾挪转身，都恰好把她护在身后死角。就连倒立的时候，腿也是朝着祭坛外侧踢的。
这人根本不是瞎闹。
他是认真的。
她指尖轻轻摩挲布条上的结，低声问：“你打算怎么拿印？”
“抢呗。”楚无缺耸肩，“还能咋办？写申请书吗？尊敬的守护灵大人，本人楚无缺，性别男，爱好耍宝，请求领取古印一枚，用于拯救世界，请批准？”
“你真不打算认真点？”
“我很认真。”他转头看她，眼神忽然清明，“但我得让它觉得我不认真。你看那些骸骨，哪个不是一脸‘我来救世’的严肃脸？结果呢？跪着进来的，躺着出去的。”
阿箬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散落尸骨，全都面向石台，姿势恭敬，像是完成某种仪式。没人挣扎，没人反抗，就像……自愿献祭。
“所以你装疯？”她问。
“不然呢？”楚无缺咧嘴一笑，“我又不像你，聪明得能算出星轨运行图。我唯一的本事，就是让别人觉得我啥都不懂，然后趁他们松懈的时候，把好处全捞走。”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离中央石柱更近了些。
那张脸依旧盯着他，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楚无缺却不慌，反而掏出怀里一块黑乎乎的铁牌，举起来晃了晃：“哎哟喂，这不是我祖传护身符吗？据说能辟邪驱鬼保平安，今天特地带过来给你们开光！”
那铁牌正是系统早前送的“丧尸免疫BUFF”附带的垫背神器，一直被他当护身符挂着。此刻被他当成道具甩来甩去，活像个江湖骗子。
【情绪值+15】
【气运点累计：57%】
头顶光芒又强一分。这次不只是脸亮，整个人都像被打了层柔光，破衣服都显得贵气了几分。若这时候有人路过，怕是要惊呼一声“神仙下凡”。
可惜这里只有阿箬。
她看着楚无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因为他变帅了——虽然确实帅得离谱——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明明穿着最破的衣裳，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就像……他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问。
“楚无缺啊。”他回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流浪乞丐，靠脸吃饭，兼职搞笑艺人，持证上岗。”
“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他收起笑，声音低了些，“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等拿了印，你想知道多少我都告诉你。”
阿箬没再追问。她知道他会说，只要他还想让她跟着。
她目光重新落回十二石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左边第七根柱子，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