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缺一脚踩在干涸的血迹上,鞋底“滋”地一声黏住,像是踩进了刚熬好的驴胶里。他皱眉抬脚,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弯腰用手去抠:“哎哟这什么玩意儿,又黑又稠还带腥味,比老李家腌了三年的臭豆腐还难闻。”
阿箬头也不回,脚步没停:“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吗?一指破邪功,嘴皮子翻飞像说书的,怎么现在连点血都对付不了?”
“那能一样吗?”楚无缺边抠边走,“打人靠气势,清鞋靠手艺。我这是艺术家的手,不是刷马桶的刷子。”他说着终于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鞋底揭下来,顺手往旁边石头上一拍,留下个脏兮兮的手印,“好了,艺术完成了,抽象派——《愤怒的乞丐与他的拖鞋》。”
阿箬瞥了一眼,嘴角微抽:“你再乱涂鸦,下次我就不告诉你哪条路通火山。”
“别别别!”楚无缺立马站直,“我收着呢!我克制!我当自己是个文明人!”他拍了拍胸口,结果忘了手上还沾着灰,一下拍出五个黑手指印,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咳,小失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祭坛废墟,身后是倒塌的石柱和熄灭的符文阵。风不大,吹得碎布条似的残旗扑啦作响。远处天边开始泛青,夜色正一点点退去,像是被谁用扫帚从地平线上扫走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地面逐渐由碎石转为焦土,踩上去有种奇怪的脆感,像是踩在烤糊的锅巴上。空气也变了味儿,不再是血腥与腐雾混杂的气息,而是隐约飘来一股硫磺味,呛得人鼻根发痒。
“北边快到了。”阿箬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地平线。
楚无缺眯眼望去,只见远处一道赤红轮廓缓缓升起,如同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翻滚着熔岩般的光。那山不高,但极壮,山顶不断喷出火舌似的烟柱,偶尔还能看见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山坡缓缓流淌,在晨光中像是一条条缓慢爬行的蜈蚣。
“那就是第五处禁忌之地?”他挠挠头,“看着不像藏宝的地儿,倒像是灶王爷发脾气时踹翻的炼丹炉。”
“是活火山。”阿箬语气平静,“据古籍记载,此处原是上古龙族栖息之所,后来因地脉暴动沉入地底,只余这座火山镇压其入口。要重启天门,必须进入火山核心,取得第五枚古印。”
楚无缺咂舌:“龙族?吃人的那种?还是讲理的那种?”
“不知道。”
“那万一它是爱吃不洗澡的人呢?我可提醒你啊,我三天前洗过脸,勉强算干净。”
“那你最好祈祷它近视。”阿箬转身继续往前走,“而且它更可能讨厌满嘴废话的人。”
楚无缺赶紧跟上,嘴里却没闲着:“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乘胜追击’?刚揍趴一个装神弄鬼的南域皇子,马上又要挑战一条喷火巨龙,这进度条拉得比卖糖葫芦的老王头串山楂还快。”
“你要是能把嘴皮子的劲儿省一半用来赶路,我们现在已经到山脚了。”阿箬加快步伐。
“哎,话不能这么说。”楚无缺一边小跑一边辩解,“说话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你看我昨天那一通‘怂而后打’,直接把萧绝心态干崩了,这叫心理压制,懂不懂?以后写进兵法里,名字我都想好了——《论如何用演技打败反派》。”
“等你能写完第一个字再说。”阿箬淡淡道。
“嘿,你不信?”楚无缺掏出怀里那颗骰子,在掌心颠了两下,“这可是逆命骰子,一次性神物,虽然现在废了,但它见证过我的高光时刻!我要是出书,封面就放这张脸——左边是蓬头垢面的我,右边是颜值巅峰的我,中间一行大字:《从乞丐到帅疯全纪录》。”
阿箬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巅峰,连山丘都不像,顶多算个土包。”
楚无缺咧嘴一笑,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你不懂,这叫反差美。丑的时候没人理,帅起来吓死你。系统说了,我只要觉得自己帅,我就真的帅。你不信?我现在就开始表演。”
他说着,突然站定,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眼神放空,嘴里念念有词:“我帅,我真帅,天地共主日月同辉,走过路过别错过,全场焦点就是我!”
【系统未响应】
【当前无戏精行为触发】
他等了几秒,没动静,挠挠头:“今儿情绪值攒够了,它罢工。”
“你倒是指望它天天上班?”阿箬冷笑,“再演下去,小心火山里的龙以为来了个疯子,直接一口岩浆喷死你。”
“那它得多眼瞎?”楚无缺拍拍脸,“我这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搁村里都能当庙会花魁。”
“你当的是村口讨饭的傻子。”阿箬说完,不再理会他,继续前行。
两人沉默片刻,脚下的焦土越来越厚,空气中硫磺味也越来越浓。偶尔能听见地下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地面微微震颤,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进一层细灰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圈圈尘环。
楚无缺终于收起了玩笑神色,抬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火山,声音低了些:“你说……这次进去,真能拿到古印?”
“必须拿到。”阿箬脚步没停,“四印已齐,灵脉复苏只剩最后一步。若再拖延,尸祸将蔓延至北境,兽人部落首当其冲。”
“所以咱们不是为自己拼,是为别人扛?”楚无缺踢了块石头,看它滚进裂缝里,瞬间被热气吞没。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阿箬侧头看他。
“我一直都在乎。”楚无缺耸肩,“只是平时藏得好。你以为我真那么爱耍宝?那是为了缓解压力。你想想,今天装孙子,明天扮疯子,后天还得对着火山喊‘大哥借个道’,这心理负担多大?”
“可你每次都做得很投入。”阿箬轻声道。
“那当然。”楚无缺咧嘴一笑,“我不投入,谁能信?萧绝都信了,你还怀疑我?”
阿箬没接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火山表面,映出一片赤金色的光晕。整座山像是被烧红的铁块,散发着灼人的热浪。越靠近,空气就越干燥,呼吸都有种火燎喉咙的感觉。
走到十里之外,地面已经完全变成黑色岩石,裂缝中不时冒出白烟,踩上去烫脚。两人不得不绕开那些明显高温的区域,沿着相对凉爽的边缘前行。
“还有多远?”楚无缺抹了把汗,衣服早就湿透了。
“十里路,我们走了七里。”阿箬看了看手中一块刻着符文的玉片,那符文正微微发亮,“感应越来越强,第五印就在火山腹地。”
“入口呢?不会是从火山口跳下去吧?”
“不是。”阿箬指向山腰一处隐蔽的岩洞,“那里。龙息通道,只有血脉纯净者才能通过,否则会被高温瞬间焚化。”
楚无缺眯眼看了看:“看着不像门,倒像是哪个巨人吐痰留下的窟窿。”
“你想得倒美。”阿箬冷笑,“那是龙族吐息形成的天然结界,外人根本靠近不了十步。”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进?”
“因为你已经进过三次了。”阿箬随口道。
楚无缺一愣:“啥?我失忆的啊!我哪记得?”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阿箬看着他,“你的灵魂印记里有龙族契约的痕迹,虽已模糊,但仍在。我能感应到。”
楚无缺摸摸脑袋:“所以我是那种‘前世大佬,今生装蒜’的典型?听着还挺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