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流还在天上挂着，像条不会断的瀑布，哗啦啦地往地上洒灵气。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树皮裂开冒金汁，连死人堆里的丧尸都扑腾两下化成黑烟了。楚无缺站在祭坛中央，脚底下的符文还亮着，五枚古印嵌进凹槽后就没再动过，像是完成了任务的打工人，直接原地退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了。阿箬的手也松开了。
两人站得挺近，风一吹，破衣服呼啦响，谁也没先说话。
远处已经有动静了。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老汉抱着刚冒芽的小树干喊“活了活了”；北边传来兽人首领的大嗓门：“给老子摆酒！今天不喝到断片不算完！”南域那边还有人敲锣打鼓，也不知道是庆祝还是报信。
很快，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朝这边涌来，脚步踉跄，脸上却全是光。他们一边跑一边喊：“救世主！救世主在那儿！”
楚无缺耳朵一抖，眼皮直跳。
他猛地转身，从背后那个破布包袱里翻出个豁口碗，顺手把包袱带子绕脖子一圈系上，咧嘴一笑：“各位父老乡亲，天门已开，灵气回归，本人正式宣布——本仙今日收摊！”
人群一愣。
他往前蹦两步，单膝蹲地，把豁口碗往地上一磕：“但临走前，行善到底！来来来，看我表演一个‘单手翻碗不落地’！全程无托、无垫、无替身，纯靠演技和手速！”
说着，他真用一根手指顶着碗底转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转得好加十年寿，转得稳子孙考状元，转不停当场脱单！错过今天，再等百年！”
底下人先是发懵，接着有个小孩“噗”地笑出声。紧接着，哄笑声炸了锅。
“这人是不是疯了？”
“看着眼熟啊，不是之前那个一路装瘸骗饭的乞丐吗？”
“可他刚才明明站在光门前头啊……”
楚无缺不管那么多，碗一歪，“啪”地扣自己脑门上，顺势往后一倒，四仰八叉躺着，叹气：“哎哟，失败了。观众不满意，饭钱没收着，还得自掏腰包买膏药贴屁股。”
阿箬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水囊，冷眼看他瞎折腾。
她没穿原来的丫鬟服了，换了一身素白粗布裙，头发用一支灰白色骨簪别着，是兽人部落送的。风吹过来，裙角飘一下，她眼皮都没抬。
“你演够没有。”她说。
“不够。”楚无缺翻身坐起，碗还卡头上，“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开始卖惨呢。你想啊，我堂堂天门重启者，如今落魄至此，连个正经鞋都没有，全靠脸吃饭——可这年头，长得帅也不管饱啊！”
他摘下碗，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半张还算能看的脸：“你说我惨不惨？”
“脏。”
“那是岁月的痕迹。”
“是泥。”
“你不欣赏就算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把碗揣怀里，冲围观群众拱手，“感谢各位捧场，愿你们家家有粮，顿顿有肉，睡觉不磨牙，上茅房不踩屎！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包袱晃荡。
人群让开一条道。有人想追上来谢恩，刚迈步，就被旁边人拉住：“让他走吧，这种高人，留不住的。”
阿箬没动，直到楚无缺走出十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喊：“喂，走不走？前面听说新开了一家烧饼铺，五文钱两个，管够。”
“你有钱？”
“我有手艺。”他拍拍胸口，“一张笑脸，两句胡话，半个跟头，保准老板笑出眼泪，免费送你三个。”
阿箬终于动了。她慢慢走过去，离他半步远，不多不少，正好能听见他说话，又不至于显得太亲近。
“你就不能正经一回？”她问。
“我刚才可太正经了。”楚无缺一本正经，“我可是认真卖艺乞讨，童叟无欺。不像某些人，嘴上嫌弃，背地里还偷偷往我碗里扔铜板。”
“我没扔。”
“那你为啥每次我都刚好够买俩馒头？”
“巧合。”
“你心软。”
“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荒路往东走。身后，那座祭坛渐渐被新长出来的藤蔓覆盖，光门还在运转，但已经没人盯着看了。天地恢复了节奏，呼吸有了声音，连鸟叫都多了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过一个刚重建的小村。几户人家搭起了土屋，门口晾着湿衣服，孩子在泥地里打滚，狗在追鸡。
楚无缺忽然停下。
“怎么？”阿箬问。
“我觉得我该留点纪念。”他说得很严肃。
“你要立碑？”
“太俗。”
“题字？”
“我不识字。”
“那你干嘛？”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抓了把泥，捏了个小人儿，扁头短腿，五官模糊。然后又捏一个，稍微秀气点，还给头上戳了个洞，插了根草当簪子。
“这是你。”他指着丑的那个。
“哪个是我？”
“这个好看点的。”
“那你呢？”
“我还没捏完。”他又搓了一团泥，捏出个歪嘴斜眼的家伙，头顶还顶着个碗。
“这不是人。”阿箬说。
“这是艺术。”他把三个小泥人并排摆在路边石头上，“以后这儿要是建庙，就得供这三个。香火不断，保佑全村不饿死。”
旁边一个挖土的老农凑过来看了看，问：“这仨是谁？”
“救世主团队。”楚无缺说，“中间这位是总指挥，左右两位是后勤兼财务。”
“哦……”老农点点头，突然瞪眼，“等等！你是不是那个——”
楚无缺立马转身，一把拉起阿箬：“跑！”
两人撒腿就奔，身后传来喊声：“别跑啊！我们想请你吃饭！”
一口气跑出村子，上了山道，才停下来喘气。
阿箬扶着膝盖，喘得厉害：“你……就不能……光明正大接受感谢？”
“接受完了就得留下来当村长。”楚无缺喘着说，“还得天天开会，听人吵架哪家猪拱了哪家菜园子。我宁可继续要饭。”
“你根本不是穷。”阿箬直起身，“你是懒。”
“我这叫追求自由。”
“你这叫逃避责任。”
“我已经拯救世界了，剩下的责任爱找谁找谁。”他踢了块石头下山，“再说了，你看我现在多受欢迎？走到哪儿都有人笑我，情绪值蹭蹭涨。”
【系统提示：检测到有效情绪反馈——哄笑（来源：村民X3）】
【吸收情绪值+90】
【破防抽奖触发！】
【奖励爆出：永久性技能·街头喜剧之王（可在任何公共场合引发10秒以上集体欢笑，每日限用一次）】
一道微光闪过，楚无缺眼前浮现出一行看不见的字，随即消散。
他咧嘴一笑：“瞧见没？系统临死还给我发了彩蛋。”
“你还真信它有用？”
“不信我能靠什么活到现在？”他耸肩，“要不是我会演，早被人当成疯子打死八百回了。”
阿箬没接话，只是默默拧开水囊，递给他。
他接过，咕咚灌了一大口，抹嘴：“你总这样，嘴上骂我，行动挺诚实。”
“我只是不想你渴死在路上，还得我拖你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