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的墙角,黑气已经爬到了门槛内三寸。那丝灰黑色的雾像有生命似的,贴着地面扭动,一寸寸往里探。楚无缺靠在墙边,破袖子垂下来盖住手,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阿箬蹲在地上,兽皮摊开在膝盖上,骨簪横放在纹路正上方。簪子震得厉害,不是刚才那种急促报警,而是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像老木门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它认这个标记。”她低声说,手指顺着古纹边缘描了一遍,“幽冥谷……五大禁忌地之一,封的是‘怨魂之渊’。”
“听着就不是能野炊的地方。”楚无缺咧了咧嘴,声音压得极低,“咱能不能换个旅游路线?比如去南边晒太阳,顺便捞点鱼干当午饭?”
“不能。”阿箬没抬头,“这纹是祭司族的封印符,只有在重启仪式时才会复刻。他们用活人精气喂地脉,把阴气炼成引线,一路通到谷底——这就是为什么村民会变成这样。”
“所以咱们现在踩的地,其实是根高压电线?”楚无缺摸了摸后脑勺,“那我刚才靠墙坐,是不是等于贴在雷公脸上睡觉?”
阿箬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怕,就别装死。”
“谁装了?”他立刻咳嗽两声,身子一歪,直接躺倒,手还捂着胸口,“哎哟……这阴气太冲,我五脏六腑都快冻成冰疙瘩了……救救我吧阿箬姑娘,我还不想这么年轻就去见阎王……我连酸菜坛子都没腌满一缸啊……”
他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脸皱成一团,活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狗。
门外的黑气猛地一顿,随即加快速度,朝着他这边蜿蜒而来。
阿箬眼神一凝,立刻闭上眼,十指交叠覆在兽皮上,骨簪悬空浮起半寸,尖端对准纹路中心。她的呼吸变慢,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古老的音节。
楚无缺继续哼哼唧唧:“冷……好冷啊……我要不行了……你们记得把我埋浅点,春天好让草把我顶出来……也算为大地做贡献……”
他一边演,一边偷偷瞄那股黑气。果然,那东西像是被他吸引了,完全忽略了阿箬那边,全数涌向他躺的地方,在他脚边盘旋打转,仿佛在确认这具“虚弱”的躯体值不值得吞噬。
【系统提示:检测到负面能量聚焦,伪装成功!情绪干扰值+31!是否启动‘颜值即正义’系统?】
楚无缺心里嘿嘿一笑:**启动。**
热流瞬间冲上头顶。他原本灰扑扑的脸一下子透出光泽,五官轮廓变得清晰锐利,连那道旧疤都泛着健康的血色。但这一回他没笑,也没摆pose,而是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情绪值暴涨!当前累计:127点!触发临时颜值提升Lv.2!持续时间:45秒!】
黑气猛地停住,像是愣住了。
楚无缺趁机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无声痛哭:“我不想死……我还想娶媳妇……我想吃热饭……我想睡床……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要饭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慢慢瘫软下去,眼看就要断气。
黑气缓缓退了一寸。
就在这一瞬,阿箬睁开了眼。
“成了。”她极轻地说。
楚无缺耳朵一动,但没回头,依旧趴着不动。
“这是祭司族用来标记‘怨魂之渊’封印点的古纹,每百年只能激活一次。一旦献祭达到九百生魂,封印就会松动。”阿箬收起兽皮,将骨簪插回发间,“我们看到的村民,只是第一批燃料。如果没人阻止,三个月内,整个东荒的灵脉都会倒流,成为它的养料。”
“九百?”楚无缺终于抬起头,脸上的光彩还没完全褪去,“咱村里才多少人?五十都不到。”
“不止这一个村子。”她摇头,“我刚才用骨簪感应了方向,西边至少还有六个村落处于同一条地脉线上。他们都被连接着,像珠子串在一根绳上。”
楚无缺吹了声口哨:“这谁干的?开连锁店都不带这么狠的。”
“不知道。”阿箬盯着门口那丝退去的黑气,“但能调动祭司古纹、操控地脉阴气的人,绝不是普通邪修。而且……”她顿了顿,“这仪式需要五印共鸣才能启动。可五印早就散了,最后一块也在天门重启时碎了。”
“所以有人在造假?”楚无缺摸着下巴,“拿仿品糊弄祖宗?胆子不小啊。”
“或者……”阿箬声音更低,“有人找到了真正的印,正在一点点唤醒它的力量。”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角轻轻晃。楚无缺仰头看着那块漏月光的窟窿,忽然笑了:“所以说,咱们现在不光要查个村子发疯案,还得顺藤摸瓜,揪出个想复活远古怪兽的幕后大老板?”
“差不多。”阿箬点头。
“那任务量超标了啊。”他叹了口气,“我本来只想混口饭吃,顺便看看有没有漂亮姑娘能搭伙过日子,怎么又变成拯救大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