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雾就起来了。
不是那种山间常见的薄雾，是浓得能糊住鼻子的白，一层叠一层，缠在树干上、压在草尖上，连脚踩下去的声音都被吞了大半。楚无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小调，调子跑得比逃荒的驴还远。
“你能不能闭嘴？”阿箬跟在他后头，手里攥着一块布包，眼神扫着四周，“这地方连鸟都不叫，你唱得像半夜出殡的鼓手。”
“那正好。”楚无缺回头咧嘴一笑，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枯枝，一边敲树一边学猫叫，“我来给它添点气氛——喵嗷——哎哟这嗓子，天生艺术家。”
话音刚落，林子里原本死寂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像是风钻进了破陶罐，又像是有人在哭，但哭得不像人。
阿箬脚步一顿：“刚才那是……”
“别慌。”楚无缺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听出来了没？先是哭腔，然后拐了个弯儿变成笑，最后收尾还带颤音——标准三段式鬼片BGM，演多了我都背下来了。”
他又侧耳听了听，眉头一挑：“而且，它是定点播放，不移动。说明不是活物乱逛，是机关类的精神干扰。”
“所以呢？”
“所以——”他忽然扭腰甩袖，双手举天，声音拉得又细又长，“呜——人家的头丢啦——魂儿也没啦——谁给俺烧双鞋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配上他那张脏兮兮却轮廓分明的脸，活像个街头卖艺的疯秀才。
阿箬愣了一秒，差点咬到舌头：“你神经病啊！”
“有效果。”楚无缺眨眨眼，“你笑了。”
“我没笑。”
“嘴角抽了两下，等于笑了一半。”
“……”
林子里的诡异声音确实停了那么几息。
可紧接着，四面八方的雾气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同时踩了几十个气球，发出“噗噗”的闷响。那些原本分散的哭声、笑声、低语声，忽然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怪异的合唱，高低错落，节奏诡谲，听得人脑仁发胀。
楚无缺抬手挠了挠耳朵：“哟，观众挺热情，这是要返场加演？”
“不是观众。”阿箬脸色变了，“是引来了东西。”
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大面积晃动，而是从某个点往外一圈圈扩散的震动，像有庞然大物正踩着节拍走来。每一步落下，雾气就被迫分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
“三口巨猿？”阿箬迅速后撤，背靠一棵粗壮古树，手已滑进袖中。
“别说得这么吓人。”楚无缺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打量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顶多两米高，毛色偏灰，走路还有点顺拐——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野生演员。”
那怪物终于走出浓雾。
确实像猿，但肩宽腿短，肌肉虬结，最离谱的是脑袋上真长了三张嘴——一张在脸中央，一张裂开在脖颈侧面，还有一张竟长在后脑勺上，随着它的走动一张一合，发出不同音调的声音。
前嘴呜咽，侧嘴怪笑，后嘴嘶鸣。
三种声音叠加，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波，震得树叶簌簌掉落，连脚下的泥土都在轻微跳动。
“好家伙。”楚无缺摸了摸下巴，“一人乐队，还是立体环绕声。”
“你还点评上了？”阿箬压低声音，“刚才那声音是你模仿引来的吧？”
“合理试探。”他耸耸肩，“再说了，我不闹点动静，你怎么知道它怕什么？”
“它怕你吵死它。”
“那说明我战略正确。”
怪物三张嘴同时张开，音波猛然增强。楚无缺一个翻滚躲到树后，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嘀咕：“这届观众素质不行，还没开场就催票。”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震惊+无语）！吸收情绪值+38，气运点+3！】
他心头一喜，不动声色地伸手探进袖子，指尖触到那枚轻飘飘的小铃铛。
“新道具还没试。”他低声自语，“不过先让我把气氛炒热！”
说罢，他猛地从树后跳出，双手一摊，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嗷——狼来了——驴也来了——母猪产后护理——快来听讲座啊——”
这一声，前半截是狼嚎，中间夹着驴叫，结尾硬生生拐进市井吆喝，荒诞得突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