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缺在破帐篷里翻了个身，草垫子硌得他直咧嘴。他干脆坐起来，摸了摸袖口那张兽语翻译卡，又想起昨夜窗纸上老者静坐的身影——那一动不动的轮廓，像块立在风里的石碑，看得他心里发毛。
这老头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趿拉着破鞋走出帐篷，天刚蒙蒙亮，营地还裹在一层灰白雾气里。几个巡夜的守卫打着哈欠收刀回鞘，火堆只剩几缕青烟往上飘。楚无缺伸了个懒腰，顺手从旁边干粮筐里抓了把炒豆子塞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往议事帐走。
掀开厚布帘，阿箬已经在了，正低头摊开地图，手指沿着西边一条虚线慢慢划。她听见动静抬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知道是你，整个营地就你能偷吃的还理直气壮。”
“我这叫合理调配资源。”楚无缺一屁股坐在木墩上，顺手把豆子袋子往怀里拢了拢，“再说了，今天要开会，我得补脑。”
“你那脑子？”阿箬冷笑，“装的全是笑话。”
话音未落，兽人首领一脚踹开帐门，带进一阵冷风。他穿着皮甲，肩头还沾着露水，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谁先说？”
“我来。”楚无缺难得没嬉皮笑脸，把豆子袋子推到中间，“咱们要去秘境的事，不能再拖了。昨晚上我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靠运气，得准备。”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箬抬眼看他，有点意外。这家伙居然主动提正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无缺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根树枝敲了敲西边那片空白区域：“毒雾沼泽、断骨峡谷、黑岩城——三道关，一道比一道邪门。咱们轻装简行没错，但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先说路线。”阿箬接话，指尖点在残石拓印的纹路上，“这块石头上的刻痕，和兽人迁徙碑的传说能对上。祖辈说过，走西荒必须贴着山脊线走，避开低洼地，否则毒雾会顺着沟谷往上爬，吸一口就够呛。”
兽人首领点头：“我们部落有老人走过那段路，传下几句口诀：‘雾起闭气，见光才行；尸骨成堆处，脚下必有坑’。听着瘆人，但保命用得上。”
“好，记下了。”楚无缺掏出一块炭条，在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写下“避雾三原则”，字迹像蚯蚓爬。
阿箬瞥一眼：“你这字，比狗刨强不了多少。”
“重点是内容！”楚无缺不服，“再说了，我这是艺术字体，懂不懂？”
没人理他。
接下来是物资清单。阿箬一项项列出来：解毒粉至少带十份，每人配一包；夜视藤灯三盏，轮流用；轻便干粮按七天量准备，多加两成以防延误；应急伤药、止血散、信号烟火各若干。
“还得有人懂医。”她说，“万一中毒或者受伤，不能全靠硬扛。”
兽人首领拍胸脯：“我派两个战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耐力够，打得过丧尸也扛得住饿。再加个斥候，专探路。”
“我这边出个医匠。”阿箬说，“李三娘，稳当人，手也巧。”
楚无缺点点头：“六个人，刚好。多了目标大，少了扛不住。”
“你俩去？”兽人首领盯着他，“真打算亲自上？”
“我不去谁去？”楚无缺咧嘴一笑，“难不成让你家老大爷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兽人首领哼一声，“我是说，你平时看着不靠谱，这种事……”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楚无缺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那地方要是真连着天门，萧绝肯定也在打主意。咱们动作得快。”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守卫探头：“老者那边刚醒，说要喝水，其他没动静。”
“他还躺着？”阿箬皱眉。
“嗯，就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水喝了半碗，又不动了。”
楚无缺摸了摸下巴：“这老爷子，怕是知道的比说的多。”
“不管他知道什么，咱们只能按现有情报走。”阿箬把药品清单递给一旁记录的文书，“今天就把东西清点出来，明天一早开始打包。”
会议散了，众人各自去忙。楚无缺没走，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问：“你说，他为啥偏偏找上咱们？”
阿箬正在卷地图，闻言顿了顿：“也许不是找你，是找持印之人。”
“那你就是主角了。”楚无缺挠头，“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哪件事简单过？”阿箬把地图夹进木匣，“你要是真担心，就别整天插科打诨，好好准备。”
“我这不就在准备嘛！”楚无缺举起炭条，“你看我都记笔记了！”
她懒得搭理，抱着木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