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草灰味,也带着点冷清。楚无缺还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的小本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不再是抽奖倒计时,而是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圈里写着“粮”“药”“人”三个字,底下还连着箭头,箭头尽头是个大问号。
他没再哼歌,也没拿烧火棍当拐杖耍宝,就那么盯着营地看。炊烟比往常稀,飘得慢,像是锅里没多少东西可煮;药棚门口晾的布条空了架子,连晒干的草药渣都不见几撮;巡逻队换岗的时候,有人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才走,明显是记错了时辰。
阿箬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没停,直接上了高坡,在兽人首领旁边站定。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竹简递过去。兽人首领接过一看,眉头立马皱成一团。
“这数……不对劲。”他说。
阿箬点头:“每天吃两顿稀的,省着用符,还能撑一个月。要是再来场伤寒,或者尸群靠近,十天就得断粮。”
楚无缺这时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过去看了一眼竹简,又抬头看了看公告板前的人群。孩子们还在笑那幅“胆小鬼专用台阶”的漫画,但大人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干活的动作也拖沓起来。
“以前打打杀杀,大家反倒有劲。”兽人首领嘟囔,“现在和平了,怎么反而蔫了?”
“因为没盼头。”阿箬说,“打赢一场仗,能抢到东西,能分到好处。可现在呢?积分换笑脸徽章,谁拼命?”
楚无缺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要不我再翻个跟头?看看能不能抽个‘自动种田机’?”
阿箬瞥他一眼:“你装傻的时候最认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楚无缺收了笑,把小本本塞回怀里,蹲下来捡了根草茎咬在嘴里:“说正经的,咱们现在像个大杂院,人多了,规矩跟不上。功劳榜贴得再亮,饭碗空着,谁信这套?”
兽人首领挠头:“要不……我调些猎物过来?鹿肉、兔干,先顶一阵?”
“你能顶三天,顶不了三个月。”阿箬摇头,“我们收留的流民越来越多,光靠你们部落接济不行。而且——”她顿了顿,“别人看到我们靠外援活着,只会觉得我们虚。”
楚无缺吐掉草茎,站起身:“所以得找新路子。”
“新路子在哪?”兽人首领问。
“不知道。”楚无缺老实答,“但肯定不在原地等死。”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远处山脊安静,敌营那边还没动静,白幡还插在交界处,骨笛信号也没再响。可这份平静,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拖延。
阿箬转身走向营地中心,楚无缺和兽人首领跟上。她直接进了议事帐篷,掀开帘子的一刻,里面几个管事的已经坐着了,脸上都挂着强撑的笑。
“今天召集大家,说三件事。”阿箬开门见山,“第一,粮仓存量只剩四成;第二,药材只够处理轻伤;第三,新人融入效率不到三成,很多人干两天就走。”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
一个瘦高汉子搓着手说:“要不……减少口粮?每人一顿改成半碗?”
“减了,人更没力气干活。”另一个女人立刻反驳,“还不如多派几队去外头找物资。”
“找?上哪儿找?”汉子声音抬高,“南边是萧绝的地盘,北边全是荒山,东面尸群堵道,西面连棵树都没有!”
“那就坐在这儿等死?”女人不甘示弱。
眼看要吵起来,楚无缺突然“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角落的破箱子上,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饼,咬了一口,嚼得咔哧响。
所有人都看他。
他咽下一口,含糊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像一群刚抢到窝的猴子?窝是大了,可香蕉没了,互相瞪眼,就差动手抢最后一根。”
没人笑。
他也不意外,继续说:“以前我流浪的时候,见过一个村子,井塌了,全村人天天排队接雨水。后来有个傻小子,拿着铁锹到处挖坑,大家都笑他。结果他真挖出一股泉水,还顺带发现底下有煤。”
他看向阿箬:“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找个‘坑’挖?别老盯着手里的碗。”
阿箬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离开这片地?”
“不是离开。”楚无缺摇头,“是扩展。咱们守着这点地方,资源就这么多。可外面呢?谁知道哪座山后头没灵田?哪个谷底没古矿?”
兽人首领皱眉:“可外面危险,尸群不说,还有萧绝的眼线。”
“越是危险,越可能有东西。”楚无缺笑了,“再说了,咱们现在这样子,不动是死,动了说不定还能活蹦乱跳。”
帐篷里又沉默了。这次不是焦躁,而是真的在想。
半晌,管事的女人开口:“要真去找,得有地图,有补给,还得有人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