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土混着铁锈的味道。楚无缺还站在高台残基上,脚悬在半空晃荡,破鞋底只剩半片,随着动作一抖一抖,像随时要掉下来。
他没动,眼睛也没眨,盯着那片阴云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直到后脖颈被夜露打得发凉,才猛地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鬼地方,白天热得冒烟,晚上冷得钻裤裆。”他嘟囔着,正要翻身下地,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轻但稳,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像是算准了步距。
阿箬来了。
她手里摊着一张新拓的符文纸片,边缘还有炭灰蹭过的痕迹,显然是刚从封印柱上拓下来的。走到他身边,也不说话,直接把纸往他眼前一递。
“看清楚了。”她说,“不是猜的,是确定的。”
楚无缺接过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这写的啥?蚯蚓打架?”
“是古异族语。”阿箬指着其中一段扭曲的纹路,“这一圈是‘北渊之眼’的标记,和我娘留下的残卷对得上。而且你看这里——”她指尖移到右下角,“有个倒三角的刻痕,是封印断裂的警示符。”
楚无缺歪头瞅了会儿,忽然咧嘴一笑:“所以咱现在不是修墙,是给坟头铺瓷砖?”
阿箬白他一眼:“是找钥匙。”
“钥匙?”他挠了挠耳朵,“哪种?开锁的?还是开胃的?我最近消化不太好。”
“第一枚古印。”她收起纸片,声音压低,“五大禁忌之地各藏一枚,集齐才能重启天门。而萧绝,一定会去‘北渊之眼’——那里最危险,也最有可能藏着第一印。”
楚无缺不笑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从破鞋洞里露出来的脚趾头,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猛一拍大腿,跳起来:“那还等啥?出发呗!我昨夜梦到那边有家全天候澡堂子,搓背师傅还是个千年尸傀,手艺贼好,就是聊天有点冷场。”
阿箬没理他这胡扯,只问:“你真准备去?”
“不去?”他反问,“难不成等他把印拿到手,再来一发噬魂铳轰咱们城墙?那玩意儿一次是新鲜,二次就成老梗了。”
她说得认真:“禁忌之地不是闹着玩的。死泽那片地,活物进去十不存一,连风都带毒。”
“那正好。”楚无缺拍拍胸脯,“我这张脸,专治各种不服。毒风见了我都得绕道走,怕把我熏丑了。”
阿箬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转身,冲着营地大喊:“喂!都别摸鱼了!紧急会议!主题——《如何优雅地闯进送命地还不被吓哭》!前十名报名的,送楚爷亲笔签名护身符一张,保你路上不踩狗屎!”
声音传出去老远,原本还在搬石头、垒墙的强盗们纷纷抬头,有几个差点把手里的石料砸到脚面。
西区火油队那边,一个满脸油污的汉子停下刷漆动作:“他又犯什么病?”
旁边人耸肩:“不知道,但听上去比昨天说的‘自动烤肉机’靠谱点。”
不多时,高台前聚了二十来号人,有强盗、火油队骨干,还有几个能走动的伤兵。大家蹲的蹲、站的站,眼神里一半好奇一半犯怵。
楚无缺站上一块断石,摆出个自以为威风的姿势,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仰倒,硬是靠屁股挪了半寸才稳住。
底下有人憋笑。
“咳!”他清清嗓子,“本帅今日正式宣布——咱们要干票大的!目标:北境死泽,代号:‘送温暖·送惊喜·顺便把主谋揍趴下’!”
众人面面相觑。
“死泽?”一个缺耳朵的强盗小声问,“听说那地方雾一起,人就变瞎,骨头自己往外爬?”
“胡说八道。”阿箬走出来,声音清亮,“那是谣言。死泽之所以凶险,是因为地脉紊乱,灵气回流形成幻阵,加上毒瘴弥漫,普通人难以辨别方向。但我们有地图,有线索,更有明确目标。”
她展开手中那张大幅地形图,用几块小石头压住边角。图上已被炭笔圈出一片深黑色区域,标注着三个字:**北渊之眼**。
“这里,是五大禁忌之地之一,也是目前唯一能确认与封印柱关联的地点。”她指向图中一处凹陷的盆地,“若萧绝不傻,就会去这儿。因为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到。”
“可我们为啥非得去?”另一个火油队员嘀咕,“他在那儿,咱们守这儿不行吗?”
“不行。”楚无缺插嘴,“他去那儿是为了拿东西。咱们不去,他就拿成了。他拿成了,回头带着一堆邪教打手加一把新噬魂铳回来,你说咱是继续修墙,还是改行卖棺材?”
人群安静了一瞬。
“而且。”阿箬补充,“我们不只是为了阻止他。我们是为了找回五印,重启天门,恢复大陆秩序。这一战,躲不掉。”
话音落下,没人再笑。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庞然大物在靠近。众人回头,只见兽人首领带着十名精锐走了过来,人人披甲执矛,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脚步整齐,气势逼人。
他走到阿箬面前,双手抱胸:“我已下令,族中最强十人随行。补给、武器、防毒面具,三日内备齐。”
楚无缺眼睛一亮:“防毒面具?长啥样?戴上去像不像会走路的猪头?”
兽人首领瞪他一眼:“你戴上就知道了。”
“哎哟,威胁我?”楚无缺嬉皮笑脸,“等到了死泽,我第一个给你表演‘楚爷闭气七日不换气’,震惊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