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缺站在石台尽头,脚底还踩着那块烧得发黑的石板。破鞋裂开一道口子,右脚大拇指已经探了出来,在冷风里微微抖了一下。他没去管,只是咧了咧嘴,又拍了三下巴掌。
啪。啪。啪。
声音不大,但足够把这片死寂重新搅动起来。
老者终于睁开了眼。
不是缓缓睁开,也不是慢慢抬眼皮,而是像一盏灯突然点亮,双目清明如镜,映着天光云影。他没看阿箬,也没瞧兽人首领,目光直勾勾落在楚无缺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脏兮兮的脸从皮到骨都照个通透。
楚无缺也不躲,反而挺了挺胸,顺手抹了把鼻涕印,结果越擦越花,整张脸像个刚挖完煤窑出来的矿工。
“前辈,”他开口,嗓门亮堂,“您这试炼办得不错,有创意,有深度,就是售后服务跟不上——通过了连双鞋都不给换?寒酸。”
阿箬一听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刚缓过劲儿来,正低头检查玉简有没有裂痕,听见这句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你是不是疯了”。
兽人首领也是一愣,握斧的手紧了紧,心说这小子是不是刚才机关太多,脑子被震坏了?
可老者竟没生气。
他坐在蒲团上,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轻轻合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木鱼敲在人心上。
“你们过了第一关。”他说。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带火气,也不含褒贬,就像山泉流过石头缝,自然得很。
三人没接话,等下文。
老者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又落回楚无缺身上:“此地名为‘心印台’,非考身法,实考本心。机关快慢,随人心起伏而变。你越怕,它越急;你越坦,它越缓。真正能走出来的,不是反应最快的,也不是力气最大的,是敢把心里最怕的东西说出来的人。”
楚无缺摸了摸下巴上的灰渣:“所以刚才我哭穷、喊没人给我立碑,其实是在答题?”
“正是。”
“那我要是说我怕鬼呢?”
“机关会停三息。”
“……我改主意了,我说我怕穷。”
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憋笑,又像是无奈。他缓缓起身,动作轻缓,仿佛骨头里藏着风,整个人轻得不像活人。他抬起手,指向石台深处的一块暗纹石碑。
“五大禁忌之地,各藏一枚古印。此处守护的,并非本印,而是通往第二印的线索。唯有通过心印考验者,方可知晓。”
阿箬眼睛一亮,立刻追问:“线索在哪?”
老者不答,只道:“下一关,不同以往。不再考个人胆识,而是考智慧与协作。一人逞强,全军覆没;一人藏私,全员皆亡。”
楚无缺吹了声口哨:“嚯,升级了啊。从单人副本进组队本了?”
“正是。”老者点头,“届时,需三人同心,共解一局。若有一人背离初衷,或存侥幸之心,机关即刻反噬,不死即残。”
兽人首领沉声道:“我信得过他们。”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老者淡淡道,“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在生死之间,依然选择相信彼此。”
这话落下,空气一下子重了几分。
楚无缺没再开玩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黑,掌心全是汗和灰混成的泥浆。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刚才那一嗓子喊出恐惧的时候,真话脱口而出,那种赤裸裸的感觉,比挨十轮机关还难受。
但他撑住了。
阿箬也撑住了。
兽人首领更是硬生生扛着伤把话说完。
现在他们都站在这儿,没倒下,也没逃。
老者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何要参加这场试炼?”
不是问阿箬,也不是问兽人首领,而是盯着楚无缺。
楚无缺一愣,随即笑了:“为了活呗。末日都来了,不闯几关,难道等着被丧尸啃脚趾头?”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