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廷大营,最高帅台之上,寒风如刀,刮得帅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笼罩在整座大营之上的死寂与绝望。
王保保一身戎装,甲胄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伫立在高台边缘,目光死死地望向光明顶的方向,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颤抖,绝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之后,即将彻底崩裂、彻底疯魔的前兆。
连日来,大营之中的探子如同走马灯一般往来穿梭。
每一次传来的消息,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王保保的心头,将他最后一点侥幸与希望,砸得粉碎。
“启禀大帅,明教总坛传令,三日之内,天下各路明教分坛、义军、归附门派,尽数向光明顶集结!”
“报——明教各路兵马已在火速开拔,粗略估算,兵力已过八十万,三日之后,必成百万雄师!”
“报——光明顶那边传来消息,林衍即便闭关,也已下令,百万雄师挥师北上,伐元之役,即刻开启!”
一道接一道的军报,落在王保保耳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气血翻涌,几乎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百万雄师。
这四个字,重若万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不是一盘散沙的叛军,而是在林衍一手整合之下,凝聚了天下武林、义军、百姓意志的无敌之师。
数日之战,明教从一方江湖教派,一步步壮大,横扫中原,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元军望风而降,城池接连易主。
曾经横跨天下的大元王朝,早已被啃噬得只剩下半壁残山剩水,军心涣散,民心尽失,兵无斗志,将无战心。
他王保保,空有一身抱负与武力,麾下也有一批忠心死士。
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衍。
这个名字,如今已是悬在大元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的屠刀。
对方甚至连亲自出关都不必,仅仅一道命令,便能调动百万雄师,以泰山压卵之势,朝着他这最后的元廷大营碾压而来。
摆明了。
林衍就是要以绝对的实力,将他王保保,将苟延残喘的大元,彻底碾灭,彻底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不留一丝余地。
“林衍……”
王保保牙关紧咬,齿缝之中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你欺人太甚!”
“你真当我王保保,手中没有同归于尽的底牌吗!”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从他口中爆发而出,声嘶力竭,冲破云霄,惊得大营之中的战马齐齐人立而起,士兵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沉稳狠辣的大帅,会露出如此疯魔的模样。
王保保猛地转身,眼中再没有半分犹豫,再没有半分对苍生社稷的顾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他大步走下帅台,穿过层层守卫,径直走向大营最深处,那一座被层层封印、重兵把守、禁忌多年的密室。
密室之外,符文密布,禁制重重,常年有死士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即便是元廷内部的高层,也极少有人知道,这密室之中,究竟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王保保抬手,一道道印诀打出,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沉闷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冷、凶戾、血腥到极致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让人心神震颤,毛骨悚然。
密室并不宽敞,中央的地面上,一座巨大无比的古阵,静静蛰伏。
整座大阵以血色纹路勾勒,线条古老而诡异,如同活物一般,隐隐有蠕动之感。
阵眼之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吞吐,散发出的威压,让人心神欲裂。
此阵,名为——万古血煞阵。
却早已不是西方邪教流传的原始禁术。
而是王保保结合大元秘传,改良过后的终极杀招。
这一次,他不会再屠戮无辜百姓。
上一次的屠戮,早已证明毫无意义。
他要献祭的,从来不是凡人。
而是大元立国数百年的龙脉本源。
是大元传承至今的国运龙气。
是这数年来,战死沙场的百万将士残魂与忠勇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