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以为拿到区里的批复,事情就能顺利推进下去。
他错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新的分配方案刚下发到各院,反对的声音就冒了出来。不是公开反对——没人敢公开反对区里的文件——而是各种阴的、暗的、让你抓不着把柄的办法。
先是有人把通知贴反了。明明是贴在院门口的告示栏,第二天一早被发现贴在了公厕门口。林墨让人重新贴好,第三天又不见了,最后在垃圾堆里找到,已经被踩得稀巴烂。
然后是各种“误会”。这个说没收到通知,那个说看不懂,还有的说“我们家不识字,你们得上门念给我们听”。林墨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挨家挨户跑,嗓子都说哑了,还是有人摇头说“不明白”。
最绝的是贾家。
贾张氏不再骂街了。她换了个打法——装病。
“哎哟——我这心口疼啊——都是被你们气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街道办得负责——”
林墨去她家核查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秦淮茹在旁边抹眼泪,三个孩子站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墨是来逼债的黄世仁。
“张大妈,”林墨站在门口,没进去,“您要是真病了,我帮您叫车送医院。街道办有专门的医疗补助,困难户可以申请。”
贾张氏的哼哼声停了半秒,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大。
“我不去医院!医院都是骗钱的!我就在家躺着,死了拉倒!”
林墨看着她,又看看秦淮茹。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他。
“秦姐,”林墨说,“您出来一下,我跟您说几句话。”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林墨,”她小声说,“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心里急。”
林墨看着她。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眉眼还算清秀,但眼角的皱纹和粗糙的双手,已经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秦姐,我问您一句实话。您家以前多领的那份粮,您知道吗?”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
“您不用怕,我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林墨说,“政策是往前看的。从下个月开始,您家按五口人领粮,该多少就是多少。但是——”
他顿了顿:“如果您家确实有困难,可以申请特困补助。我上次跟您说过,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时候,屋里传来贾张氏的声音:“秦淮茹!你跟他说什么!回来!”
秦淮茹浑身一抖,低着头,快步回了屋。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沉默了很久。
“林墨。”
他回头,是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自家门口。
“别费劲了,”傻柱说,“贾家那老太太,你跟她讲不通道理的。她脑子里就一根筋——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拿走一粒粮。”
林墨走过去:“柱子,你跟我说实话,贾家以前多领粮的事,院里人知道吗?”
傻柱喝了口水,没接话。
“柱子?”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傻柱看着他,“林墨,你是街道办的,你按政策办事,没错。但院里这些人,他们不跟你讲政策,他们讲的是人情。贾家确实难,寡妇带着仨孩子,老太太又那样。你扣她们的粮,哪怕是有理,别人看了也觉得你不近人情。”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傻柱挠挠头:“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厨子。”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吧,我觉得,你要是真想帮贾家,不如换个法子。别光盯着扣的那点粮,想想怎么能让她们多挣点。秦淮茹手脚勤快,就是没门路。你要是能给介绍个临时工的活儿,不比那一斤半斤的粮票强?”
林墨看着他,眼睛亮了。
“柱子,你这脑子,不像个厨子。”
傻柱憨厚地笑:“我就是瞎琢磨。”
林墨拍拍他的肩膀:“谢了,柱子。”
他转身要走,傻柱又叫住他。
“林墨,还有件事。”
“什么?”
“刘海中最近老往易中海家跑,嘀嘀咕咕的。你留点神。”
林墨点点头,快步出了院子。
接下来几天,林墨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盯着扣粮的事不放,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开源”上。
街道办辖下有几家小厂,糊纸盒的、做火柴的、缝纫的,常年招临时工。以前都是靠关系进,谁认识谁就先进。林墨跟孙副主任商量,能不能拿出一部分名额,优先给特困户。
孙副主任同意了。
林墨拿着名单,挨家挨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