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林墨就起来了。
窗外还在飘着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收拾东西。
这次回来,和上次心情不一样。
上次是回来参加阎埠贵的检讨会,带着一种看戏的心态。这次是带着好消息回来——借调市工业局,参与全市工业规划起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告诉傻柱。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从来不会因为他得意而巴结,也不会因为他失意而疏远。他就是蹲在门口嗑瓜子,听收音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收拾完东西,他推门出去。
雪还在下,路上几乎没人。他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穿过半个北京城,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胡同里静悄悄的,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了进去。他推着车往里走,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傻柱。
他裹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见林墨,他咧嘴笑了。
“我就说你今天会回来。”
林墨走过去。
“你怎么知道?”
傻柱嘿嘿一笑。
“你那性子,有什么好消息肯定憋不住。”
林墨也笑了。
两人一起进了院。
院里还是老样子。雪落在那棵老枣树上,积了厚厚一层。各家的门都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只有傻柱家门口的火盆还燃着,炭火烧得通红。
傻柱让林墨坐下烤火,自己进屋端了一碗热粥出来。
“先喝点,暖和暖和。”
林墨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姜丝,辣乎乎的,一下子暖到胃里。
傻柱蹲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问:
“说说,市工业局是怎么回事?”
林墨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普查报告到周主任推荐,从借调通知到参与全市规划。
傻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林墨,你现在是真厉害了。”
林墨摇摇头。
“还没去呢,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傻柱看了他一眼。
“你能干好。你什么事干不好?”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正说着,后院的门开了。
刘中海探出脑袋,看见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墨?回来了?”
林墨站起来。
“刘师傅。”
刘中海搓着手,脸上的笑有些复杂——有高兴,有羡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敬畏。
“听说你调市工业局了?”
林墨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刘中海往傻柱那边努努嘴。
“他说的。前两天就说了,说你要去市工业局了,参与全市规划。”
林墨看向傻柱。
傻柱嘿嘿一笑,继续喝粥。
刘中海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
“林墨,你好好干。咱们院出了你这么个人才,是咱们的体面。”
林墨点点头。
“谢谢刘师傅。”
刘中海站了一会儿,讪讪地回了后院。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他现在老实多了。前两天马家出事,他吓得几天没出门。后来听说跟你没关系,才敢出来。”
林墨没说话。
十一点多,秦淮茹家的门开了。
秦淮茹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看见林墨,眼睛一亮。
“林墨?你真的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把篮子放在地上。
林墨站起来。
“秦姐,这是去哪?”
秦淮茹笑着说:“去买菜。晚上包饺子,你留下来吃。”
林墨点点头。
“好。”
秦淮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种母亲看孩子似的慈爱。
“林墨,你瘦了。在市里别太拼,注意身体。”
林墨笑了笑。
“知道了,秦姐。”
秦淮茹点点头,提着篮子走了。
傻柱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
“秦淮茹现在,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墨问:“怎么不一样?”
傻柱想了想。
“以前她走路都是低着头的,生怕跟人打招呼。现在抬头挺胸的,谁见了都要叫一声‘秦主任’。”
林墨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秦淮茹自己挣来的。
下午两点,中院的门开了。
易中海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扫帚。他看见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墨,回来了?”
林墨站起来。
“易师傅。”
易中海走过来,扫了扫石凳上的雪,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易中海先开口。
“马家的事,听说了吧?”
林墨点点头。
易中海叹了口气。
“马建军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表面上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
他看着林墨,眼神有些复杂。
“林墨,马建国当初得罪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出事?”
林墨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做错事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拿着扫帚走了。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易师傅现在也变了。话少了,人也蔫了。”
林墨没说话。
傍晚时分,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