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就凭你也想留省城?做梦!”
走廊里,一个秃头教授斜眼看过来,嘴角挂着讥讽。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背个书包就想往天上飞?
“什么优秀毕业生,你这种农村户口的天之骄子,去岩台山好好待着吧!”
周围几个学生跟着笑。
祁同伟咬住牙,强忍怒火。
前一世,他年轻气盛,推了这秃头一把,闹得满校风雨。
最后是高育良出面圆场。
后来娶了梁璐才知道,这人是梁璐的远房表叔。
先把你踩进泥里,再让你为了爬出来,不得不跪着求他们施舍。
“同伟,进来。”
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办公室门打开,高育良探出头,把他拉进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笑声。
重生后又见到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高育良。
祁同伟心头一热,眼眶湿润。
高育良从办公桌底下的铁皮盒子里,舀了满满两大勺麦乳精。
用刚烧开的滚水冲化,递到祁同伟面前。
“同伟,别往心里去,现在的局面,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去求求梁璐,她是你的辅导员,对你一直有好感,只要她开口,梁书记一个电话,事情就有转机。”
祁同伟沉默。
梁书记,梁璐的父亲梁群峰,汉东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
前世就是这位梁书记,将高育良从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提携到吕州市委书记位置上,高育良自此平步青云。
而自己,成了梁家上门女婿,渐行渐远,最终在孤鹰岭饮弹自尽。
重生一世,岂能再郁郁居人下,做那折腰的藤蔓?
“同伟,再跟你说个事,别往外传,梁书记找我谈话了,可能要我动一动,去吕州。”
祁同伟眼皮一跳。
历史没变。
“老师,我不去求梁璐。”
“同伟,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委屈。”
“你是汉东大学这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把你分到岩台山那种穷乡僻壤,换谁都不服。”
高育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似在斟酌如何说透这层利害关系。
“但你得看清形势。半年前,我去省委给高级干部们做了一场法治讲座,那天我引经据典,台下反响热烈,就是那次,坐在前排的梁群峰书记注意到了我。”
“你师娘吴老师,与梁书记的女儿梁璐私交不错,这也是个契机。一来二去,梁书记对我颇为赏识,有意提携。”
“上周,梁书记专门找我谈了话,透了个底。省里有个稀缺名额,可以直接从高校教职调任党政机关任实职,校长原本想安插自己心腹,但梁书记插手了,这个名额在梁书记手里。”
“梁书记提到梁璐与你之间的纠葛,他说,只要你肯放下身段,主动一点,你就不用去岩台山吃土,直接留省城进机关。同伟啊,这是一步棋,只要这一步走对了,你我的前途,都将是一片坦途啊!”
原来如此。
祁同伟心中冷笑,却又感到一阵悲凉。
“老师,我去岩台山。”
高育良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同伟,你太倔了!这可是你自己的前途!有时候,低头是为了将来更好地抬头。”
“老师,有些头,低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祁同伟直视高育良。
“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老师,您何必非要去吕州?留在学校发展,未必不是康庄大道。”
祁同伟语气诚恳。
“凭您的学识和在省委领导心中的印象,争取副校长,未来甚至是校党委书记的位置,岂不更稳妥?学术界才是您的根基。”
高育良眉头微皱,没想到得意门生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去地方主政一方,才能锻炼真正的能力,才能……”
“老师,您可知吕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祁同伟抛出杀手锏,那是他前世用血泪换来的记忆。
“我有个同学,父母都是省委大院的,说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前大秘李达康,即将空降到吕州担任市长。此人雷厉风行,强势无比。”
“老师,您若去吕州,便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以您的性格,绝不愿受制于人。”
?“以李达康的作风,也绝不会给您太多空间,到时候,两人针尖对麦芒,您这儒官做得下去吗?”
高育良怔住了。
李达康的名字,他略有耳闻。
但他没想到,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竟能剖析出未来的政治生态。
“同伟,你……”
高育良眼中闪过惊异,随即苦笑摇头。
“你想得未免太悲观了。”
“组织安排,岂是我们能挑肥拣瘦的?况且,机会摆在面前,哪有退缩的道理?”
“老师也是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