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都给我走远点！”
老张指着掉漆的面包车，赶苍蝇一样挥手。
“谁让你们在这停的？这是政府机构门口，不是你们菜市场！”
“赶紧把车挪走，别在这碍事！”
潘雪的同伴气得满脸通红，刚想用岩台土话回怼，却被潘雪拦住。
“莫做声，莫跟这种人计较。”
潘雪低声安抚同伴。
“我看谁敢让她们走！”
祁同伟大步跨出，铁塔般挡在面包车前，将潘雪三人护在身后。
“所长，这几位是来收山货的客商。司法所门口这块空地，本是方便群众的，怎么就停不得？”
“你……你又顶撞我？”
老张脸都气绿了。
“祁同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和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拉拉扯扯，还炖什么鸡汤，荒唐！”
所里的司法助理员老邢，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
见这阵仗，他把半张脸埋进缸子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潘科长！”
“潘科长您怎么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
来人是大石村的村长，梁五一。
老张正想继续呵斥祁同伟，却见梁五一眼光直勾勾越过他，冲到潘雪面前，腰弯得像只大虾米，脸上堆满了笑：
“潘科长，您来也不打个招呼？潘市长身体可好？替我向潘市长问好啊！”
老张脑子里炸了。
潘……潘科长？潘市长？
传说中副市长潘大海的千金？
三年前全市政法系统表彰大会上，他远远见过潘大海一面。
当时潘大海是岩台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指挥破获震惊全省的“6·28”特大涉黑案，把几个保护伞连根拔起，这才升到分管公检法的副市长。
被政法系统私下叫做“铁面判官”。
他刚才，像赶叫花子一样，让“铁面判官”的女儿，走远点？
老张的双腿打颤，冷汗湿透后背。
他猛转头看向祁同伟。
这小子，早就知道了？
潘雪没理会老张的失态，淡淡与梁村长握了握手。
院内的老邢听到动静也端着茶杯走到门口。
“梁村长，我们这次下乡，主要是想看看咱们山区的土特产和道路运输状况，市里有几个扶持项目想启动。没想到，刚进村就碰上了这么一出。”
“哎哟，潘科长，您看我这眼睛，真是瞎了！”
老张几步凑到潘雪面前。
“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啊！潘科长，赶紧进所里坐坐。”
他一边说，一边瞪祁同伟，又瞥了眼还在装傻的老邢。
“同伟，愣着干什么？不快去把土鸡杀了炖上！怠慢了潘科长，我扒了你的皮！老邢，你也去帮忙！手脚麻利点！”
老邢一激灵，点头哈腰：“是是是，所长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鸡炖得烂烂的，香飘十里！”
看着老张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祁同伟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还浮现出李素华推荐他下周去省高院旁听“基层法治困境研讨会”。
所以，这就是基层司法行政各项业务的基石？
基层政法体系设计中，乡镇司法所与公安派出所、法庭共同构成乡镇一级的“铁三角”，本应是服务群众的第一道防线。
可现在的岩台山司法所呢？
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远离群众，忘了初心。
这样的基层，能撑起法治的天空？
“梁村长啊，咱们一起陪潘科长喝杯茶。”老张的语气变得亲热无比。
梁五一摆摆手。
“村里出事了，张所长，你跟我走一趟，魏家和吴家为了后山那股泉水，要打起来了！邢助理和祁助理，你两位负责炖鸡汤，招待潘科长和各位领导。”
老张皱眉：“水源纠纷？之前不是调解过吗？”
“这回不一样！有个外地企业找上门，要开发山泉做矿泉水，卖到省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