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岩台山的雨终于停了。
山峦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泼墨山水。
司法所门口,祁同伟和老张早早候着。
老邢则负责留守所里,接听电话和处理应急事务。
为了今日的接待,祁同伟可谓做足功课。
一大早,他特意请来大石村梁五一村长。
这位在岩台山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活地图,虽然文化不高,但脑子里装着的却是这片大山最鲜活的脉络。
祁同伟备好纸笔,老张泡上一壶浓茶。
梁五一陪着祁同伟将周边十个行政村的地理风貌、人口结构、土地性质、水源分布、民俗风情,过电影一样细细梳理。
整整一上午,祁同伟拟了份度假村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
报告中不仅有数据支撑,更附带手绘简易的区位优势图,一目了然。
官场如战场,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下午两点整,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准时停在司法所前空地上。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岩台市洛山县副县长吴忠仁,深色夹克,面带微笑,微胖。
紧随其后的,是市招商办副科长吴莉莉、县政府办秘书刘冬。
两人看见祁同伟,连忙上前点头致意。
前日龙眼泉那场水源争夺战,祁同伟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大局观,她们记忆犹新。
另一辆车的后门打开,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迈出。
一位年轻女子缓步走下,米白色职业套装,外搭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张脸清丽脱俗,眉宇间透着久经商场的干练与冷傲。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连绵的青山和路边清澈见底的溪流上停留,眼中闪过赞赏,但很快恢复平静如水的神情。
祁同伟眼前陡然浮现出一行金灿灿的大字。
【祝语蓉,30岁,东南亚顶级连锁度假村营运开发商“东篱集团”创始人幼女,现任集团开发部经理,一年后升任执行副总裁。资源值:72。】
【背景:才貌双绝,商界精英。其父祝况乃商界大佬,资本运作高手,人脉遍布东南亚。】
【系统提示:建议尽快结交,获取其商业资源。】
祁同伟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吴县长,这就是县里推荐的第一个考察点?”
祝语蓉的声音清冷悦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啊祝总!”
吴忠仁脸上的笑容堆叠起来,眼角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岩台山周边三个乡镇,生态环境都是顶级的,只要项目能落地,县里一定给予最优惠的政策!我个人拍胸脯向您保证!”
“祝总,今天我特意没让这三个乡镇的一把手陪同,就想让您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凭自己的眼光做选择,不想让地方保护主义影响了您的判断。”
“不过,我个人更推荐您去隔壁柳河镇,那里比凤鸣镇交通更便利,而且我和柳河镇的赵书记曾是老搭档,关系很铁。”
“如果您去那儿投资,我亲自督办,从拿地到审批,一路特批绿色通道!什么繁琐的手续统统免了,这才是真正的效率,您说呢?”
吴忠仁话音方落,祝语蓉眉头微皱。
她最烦这种靠个人关系的承诺,“特批”往往意味着法律风险和不稳定性,一旦领导调离或出事,项目立刻就会陷入泥潭。
祁同伟心中冷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吴忠仁想把肥羊往自己自留地赶!
这哪里是特意安排,分明是怕其他乡镇的领导在场,拆穿他要把项目往柳河镇硬塞的把戏!
想玩借鸡生蛋的把戏?那我偏要釜底抽薪!
说话间,吴忠仁目光扫过站在司法所门口的老张。
他故作惊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老张一番。
“哎?这位老同志,看着有点眼熟?”
“基层的同志辛苦了,不过啊,这种接待外商的重要场合,还是要讲究个专业度和形象。老同志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风吹日晒的容易感冒,不如就在屋里喝喝茶。”
话看似关心,实则极尽轻蔑。
不提老张的职务,装不认识,却句句都在踩低老张的身份,暗示老张不配站在接待队伍里。
这就是典型的捧杀变“棒杀”,先把你捧到“老同志”的高位,再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老张嘴唇哆嗦,脸憋得通红。
八年的贬谪生涯,让他在这个曾经的老对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祁同伟心中的怒火立刻被点燃,但他知道,直接发火,反而中了吴忠仁的下怀,会影响投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