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祝语蓉一行后,夜色如墨。
祁同伟回到司法所宿舍,简单洗漱完毕,拨通潘雪电话。
祁同伟将白天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特别是吴忠仁想将祝语蓉引到隔壁柳河镇考察的用心。
“这吴忠仁,胆子不小啊。”
潘雪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也不看看隔壁乡镇能不能承接东篱集团的项目,要真让祝总去了,不仅项目会黄,洛山县的营商环境名声也得臭大街。”
“是啊,所以我当时只能硬顶回去。”
电话那头,潘雪的声音原本透着几分疲惫,但听到祁同伟的话后,轻快许多。
“祁助理,这样,我来联络祝总,确认她对大石村的真实意向。你给她的方案还可以继续完善,退一步讲,即便是未来不与祝总合作,这套成熟的方案对于其他有意向开发的客商来说,也是极具价值的参考。”
祁同伟心中微动。
这份报告之所以能一针见血直击痛点、逻辑严密,全得益于前世在山水庄园的那几年。
那时他常伴高小琴身旁,耳鬓厮磨间,顺手翻阅过她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类项目策划书及可行性分析报告。
那些豪门巨贾的操盘思路、资本运作的底层逻辑,早已潜移默化刻进他的脑海。
如今信手拈来,降维打击,自然远非寻常基层干部所能比拟。
“至于朱常春县长那边,朱县长是个实干派,眼下正愁没有大项目撑场面,他比谁都清楚机不可失的道理。”
潘雪边分析,边抛出关键一步棋。
“我会视祝总的反馈,建议朱县长尽快听取东篱集团项目汇报,明确要求你列席参加,只要朱县长这面大旗竖起来,吴忠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挂断与潘雪的通话,祁同伟犹豫一下,又拨通李素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李素华的声音还是虚弱,透着熟悉的温柔。
“同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李教授,刚忙完。”
祁同伟放轻了声音。
“今天县司法局搞小动作,把我调去培训,打断我陪同外商的考察。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直接给省高院的潘刚主任打了电话,请他出面协调。跟您说一声,免得您担心,也怕后面有什么风声传到您耳朵里,变了味。”
“好,如果潘主任那边帮不上忙,你随时和我说。还有……同伟,你下周来京州参加省高院研讨会之后,我想……跟你去岩台山住几天。”
“来岩台山?是不是梁群峰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一言难尽……”李素华叹了口气,“见面再细说吧。”
“同伟,我问过医生,周三可以出院,在岩台山的食宿费我都自己出,不给你添麻烦。到时候你忙你的,我自己在村里转转,收集点基层素材也好……下周三见。”
说完,她匆匆挂断电话。
祁同伟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李素华向来从容优雅,举手投足间透着高级知识分子的矜持与体面,何曾流露出过这般急于避祸的姿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这次的风波非同小可,百分之一百,是梁群峰的手笔。
他得提前安排个妥当的住处。
镇上招待所的条件太差,潮湿嘈杂,实在配不上她的身份与习惯。
司法所宿舍,太过简陋且不方便。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大石村村支书兼村长梁五一的小院上。
那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砖瓦结构老宅,收拾得干干净净,有间专门接待客人的厢房。
窗外正对着竹林,清幽雅致,颇有几分山居隐逸之趣。
住在梁村长家,安全、清净,远离是非,又能让李素华感受最地道的山村生活。
或许,这还是一次难得的契机,能让两人的情愫,在静谧山风中悄然升温。
接下来的几天,他进入了“战斗状态”。
为备战下周三省高院举办的“基层法治困境研讨会”,祁同伟白天跑遍岩台山周边十个行政村的农户院落,访谈村干部,收集了大量鲜活、真实的一手案例。
夜晚则伏案完善《岩台山凤鸣镇度假村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
祁同伟全神贯注整理资料时,一丝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六傍晚,夕阳西下,老张已回了县城家中。
祁同伟走进司法所前院,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对,他这几天都在弄那个什么调研报告……吴县长您放心,他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祁同伟脚步一顿。
是老邢的声音,语气谄媚。
祁同伟脑海中闪过老邢这几天的表现,对自己热情的关心,主动提出帮忙打印材料……
一切都有了解释。
“看来,吴忠仁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啊。”
祁同伟眼中闪过冷冽的寒光。
“既然你想玩谍战,那我就陪你玩玩。”
周一清晨,祁同伟故意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封面上写着《大石村度假村项目核心数据及风险评估(初稿)》。
随后,他急匆匆拿着另一份无关文件出了门,嘴里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