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班车一天只有三趟。
祁同伟赶上了九点那班,车里坐满去县城办事的人。
到了县城,他径直往老街走。
老街,在县城东头。
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房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电线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晾衣绳上搭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街上多是老人和孩子。
可祁同伟知道,这条街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前世,他在省报上看到过一篇长篇报道,标题他至今还记得。
《洛山老街:从破败到“清明上河图”的蝶变》。
报道里说,洛山县在老街的基础上,修复了南宋、明清时期的古建筑群。
打造出一条集商业、旅游、文化传承于一体的步行街。
老街改名“洛山古街”,成了汉东省乃至全国闻名的旅游名片!
报道里配了张照片。
灯火通明的古街上,游人如织,店铺林立。
照片最显眼的位置,就是老街口的一栋四合院,挂着块烫金匾额,卖着一百多一杯的茶。
十年后,这栋院子,至少值一千万,每年租金最少50万。
他走到老街口头,在一家挂着“诚信房产”牌子的门面停下来。
窗玻璃上贴满手写的房源信息。
他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部电话。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法人马来福。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打量了祁同伟一眼,年轻,又高又帅,看着养眼,但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
马来福心里嘀咕,这年头穿成这样来买房的,要么是替老板跑腿的,要么就是不懂行的愣头青。
“老板,买房还是租房?”
“买房,老街口头上的院子,有吗?”
马来福愣了一下。
他做了六年房产中介,手里最差的房源就是老街口头上的那几栋院子。
老、破、旧,要价还高,没人愿意要。
头一回有人主动问。
马来福心里盘算了一下,那院子挂了两年了,房主从两万降到一万五,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要是能出手,中介费够他吃两个月。
老婆上个月还在跟他闹,说这破中介干不下去了,让他去菜场当保安。
“有是有……”他故意犹豫了一下。
“不过打头的那四合院,房主开价一万五,您诚心要,我帮您压到一万二。”
祁同伟如今一个月工资一百二,一万二,不吃不喝攒八年。?
可他心里清楚……这院子未来的价值。
“去看看。”
马来福卖了六年房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痛快的客户。
不还价、不犹豫,上来就说去看看。
他心里有点发虚,该不会是来踩点的吧?可看这年轻人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他赶紧锁了门,带着祁同伟往巷子里走。
老街口头的这个小四合院,是整条街最靠外的地方。
两扇木门上的红漆剥落,铜门环也生了绿锈。
推开门,院子方方正正,大概二百来平。
南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中间一个天井。
天井里铺着青砖,缝隙里长满青苔。
角落里有棵大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
正房的窗户破了两个洞,用塑料布堵着。
马来福指着北房。
“正房三间,冬暖夏凉。东西厢房都能住人,还有个小厨房。”
“房主一家住到县城西边了,这院子空了两年。”
他边说边看祁同伟的脸色,怕他嫌破。
祁同伟站在天井里,脑子里想的是前世报道里那张照片。
这栋院子门口排着长队,等着进去拍照打卡、喝茶。
“一万如果能卖,我就要了。”
“不瞒老板,房主心里底线就是一万!您不……不再看看其他的?”
“不看了,房主什么时候能签合同?今天能签,我付全款!”
“全款?我……我这就联系!”
马来福心想,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破院子压手里两年了,今天来了个冤大头,不,来了个贵人!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马老板,这院子我前天看过的,你怎么又带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