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电话机旁,拨了舅舅家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舅舅,是我。”
“红梅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万刚洪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他今天开了整整一天的会,晚上又陪晁省长见了一拨市里的人,陪吃了顿饭,刚到家。
“舅舅,我想跟您推荐一个人去中青班。”
“这人能力强,人品好,汉东大学法学硕士,还是我们县跨国合作连锁度假村项目组的副组长,叫祁同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打火机“啪”的一声响。
她听见舅舅点烟的声音。
她在省城的时候,最熟悉这个声音。
每次舅舅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之前,都会先点一根烟。
那根烟不是用来抽的,是来给自己一点思考时间的。
“红梅,你什么时候开始管人事了?”
万部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中青班的名额是各县市申报,省委组织部评估而定的,不是你舅舅一个人能说了算,你少掺和这些事。”
任红梅握着话筒,咬着嘴唇,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她在省城的时候,她父亲去世得早,舅舅对她多好,什么都替她安排。
现在她下县了,离得远了,舅舅嫌她多事了。
“舅舅,我就是跟您说说,又不是让您走后门……”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行了行了,红梅,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在省直机关工委待了五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你以为推荐一个人就是打个电话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任红梅转念一想,舅舅说得没错。
他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多少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要名额,确实欠考虑。
她正想再说几句就挂电话,万刚洪忽然开口了。
“等等,红梅。”
万洪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书架上的照片上。
那是红梅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子,笑得很甜。
他想起她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骑在他脖子上看灯会,咯咯笑。
一转眼,她都快三十了。
这丫头,长得像她妈。
大高个,皮肤白,一双杏眼,不说话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她在笑。
在省直机关工委,多少小伙子追她,她一个都看不上。
后来谈了一个,省计委的,条件不错,人也周正,处了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男的出了国,事情就黄了。
红梅嘴上不说,他看得出来,那阵子她瘦了不少。
“啊?什么?”
任红梅把话筒贴紧耳边。
“红梅,中青班的事,组织上已经在研究了!每年三十个名额,确实不能满足对干部培养发展的需要,省里有打算再扩十个。你把那个谁的材料,给我发一份。”
任红梅愣了一下,眼睛弯起来:“谢谢舅舅!”
“别急着谢我。”
万刚洪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祁同伟。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在文件上,不是在汇报里,是别的什么场合。
他想了片刻,没想起来,便把烟灰弹了弹,继续说下去。
“红梅啊,推荐一个人,就得为这个人担一份责任!他以后好了,人家说你眼光好,以后他出了事,人家说你识人不明。”
“舅舅,我知道。”任红梅声音也认真起来。
“红梅,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祁同伟在岩台山干得很好,群众基础也不错,姜书记、朱县长、梁县长都认可……”
“东南亚连锁度假村营运开发商东篱集团的项目,也是他一手推起来的……舅舅,这是东篱集团在国内第二个项目,投资额很大,市里也很重视……”
“红梅,我不是问这个。”
万刚洪打断她。
“我问你,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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