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岩台山司法所。
祁同伟跟老邢道了别,回到自己宿舍。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关了灯。
山里的夜静得很,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沉下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很。
白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往眼前涌。
王亚仰着下巴,那股居高临下的得意。
梁庆铁青着脸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出来。
任红梅眼里那点不寻常的光亮……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就来了。
梦里他站在五星级酒店豪华大厅里,灯火通明,到处挂着红绸子,像在办喜事。
梁璐穿着一身红裙子,从对面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的。
“同伟,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可不能跑!”
他想抽手,手却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动弹不得。
他想说话,嘴却张不开。
梁璐的脸越凑越近,近得他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木偶。
他猛挣开手,场景突然变了。
他站在一片水面上,脚下是镜子一样的湖,天上挂着月亮,又大又圆。
远处有个人影,穿着身白旗袍,慢慢趟着水,朝他走过来。
旗袍的衩开得不低,每走一步,就露出半截白白的小腿。
人越走越近,他看清那张脸,高小琴。
她比前世年轻,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股凌厉的劲儿,带着几分青涩,几分怯意,像颗还没熟透的果子。
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很轻,像风一样,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他低下头,闻到她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春天山里刚开的野花,混着露水的气息。
他想推开她,手却不听使唤。
她的嘴唇贴上来,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闭上眼睛,浑身像着了火,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推醒的。
他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
李素华坐在床边,穿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
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同伟,你做梦了?”她问,声音很轻。
祁同伟坐起来,后背全是汗。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李素华站起来,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水。
“喝口水,压压惊。”她把杯子递过来。
祁同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素华,你怎么来了?”
“门没锁,我就进来了。看你睡着了,没叫你。”
李素华又在他床边坐下,衬衫领口敞着,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
“素华,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祁同伟为在梦里搂着高小琴的身体反应而惭愧不已,他想去拿出那枚戒指。
“不急,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走了。”
李素华站起来,往门口走,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同伟,你刚才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祁同伟心里发紧:“谁?”
“高小琴。”
李素华拉开门,走出去,还轻轻给他带上门。
祁同伟胸闷气塞,心里一着急,眼睛睁开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慢慢清醒过来,看了眼枕边的手表。
凌晨四点半。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山风呜呜地吹。
是做梦。
可梦太真了,真到他还能感觉到喉咙里凉水的余味。
他重新闭上眼睛,梦境还在脑子里转。
梁璐的红裙子,高小琴的白旗袍,李素华坐在床边的侧影。
三个女人,三张脸,在黑暗里轮番浮现。
他从床上坐起来。
既然睡不着,不如练练。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副铸铁的哑铃,是老邢从县城给他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