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夕阳余晖中抵达金陵城下。
苏尘勒住缰绳,抬头望向那高达数十丈的城墙,瞳孔微微一缩。
巍峨。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青灰色的城墙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城墙上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楼,楼顶旌旗招展,上书两个斗大的字——
“金陵”。
城墙根下,护城河宽约三丈,河水幽深,隐约可见水中倒插着削尖的木桩。
城门处,两队全副武装的守城士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刀枪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金陵……”苏尘轻声道。
李丰策马上前,笑道:“苏总旗第一次来金陵?”
苏尘点点头。
“那可得好好看看。”李丰指着城门两侧,“金陵城分内外两城,外城住平民商贾,内城是王公贵胄和衙门驻地。咱们锦衣卫北镇抚司,就在内城东侧。”
说话间,车队已行至城门口。
守城士兵认出李丰的飞鱼服,连忙行礼:“参见百户大人!”
李丰摆摆手:“这批人是矿场劫案幸存者,后面那些是尸体,需要登记。”
士兵看了眼囚车里的少男少女,又看了眼后面马背上驮着的尸体,脸色微变,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车队辚辚驶入城门。
苏尘抱着苏灵,随着人流进入金陵城。
刚一进城,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茶馆里传来说书先生拍惊堂木的声音,青楼门口浓妆艳抹的女子挥着手帕招揽客人……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
苏灵趴在苏尘怀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O型:“哥……这、这么大……”
她从小在青山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哪见过这等繁华景象?
苏尘笑了笑:“喜欢吗?”
苏灵用力点头,又有些怯怯地缩了缩:“人好多……”
“没事,哥在。”
苏尘护着她,跟着车队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
李丰勒住马,对苏尘道:“苏总旗,前面就是北镇抚司。你是先随我去报到,还是……”
苏尘看了看怀里的苏灵,道:“我先安顿妹妹。”
李丰点点头,表示理解:“那行,明天辰时,你到北镇抚司门口等我,我带你进去办手续。”
“好。”
苏尘抱着苏灵下马,牵着那匹枣红马,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深处,有几家挂着“出租”牌子的院落。
苏尘挑了间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院,敲开门,里头出来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租房?”老汉上下打量他。
苏尘点点头:“多大?多少钱?”
老汉道:“独门独院,三间房,带厨房茅厕,一个月五十两。”
五十两。
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半。
苏尘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布袋里数出五十两银子递过去:“租一个月。”
老汉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银子,把钥匙塞给苏尘:“公子爽快!这院子归您了,想住多久住多久!”
苏尘推开门,把苏灵抱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正中央有棵枣树,树下有口井。
苏灵从苏尘怀里下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兴奋得小脸通红:“哥!这是咱们的家吗?”
苏尘点点头:“嗯,暂时的。”
“暂时的也是家!”苏灵扑进他怀里,“哥,灵儿好开心!”
苏尘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开心就好。哥明天要去当差,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苏灵用力点头:“灵儿会做饭,会洗衣,会照顾自己!”
苏尘笑了笑,从布袋里拿出二十两银子塞给她:“拿着,买菜用。别省,哥现在不缺钱。”
苏灵捧着银子,眼睛又红了:“哥……”
“行了,别哭。”苏尘蹲下身子,认真看着她,“记住,有人敲门别开,谁叫都别应。等哥回来。”
苏灵用力点头:“灵儿记住了!”
苏尘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
次日辰时。
苏尘一身布衣,站在北镇抚司门口。
面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
“锦衣卫北镇抚司”。
门前站着两排锦衣卫力士,腰佩绣春刀,目不斜视,杀气腾腾。
李丰早已等在门口,见苏尘来了,连忙迎上来:“苏总旗,随我来。”
苏尘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进门时,门口力士伸手拦住。
李丰掏出令牌晃了晃:“我的人。”
力士看了眼苏尘,退后一步,让开道路。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人来到一座大殿前。
大殿门楣上写着三个大字——
“镇抚殿”。
李丰低声道:“这里头就是千户大人办公的地方。待会儿进去,别乱说话。”
苏尘点头。
两人迈步进入大殿。
殿内宽敞明亮,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公案,案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绯色飞鱼服,腰系金带,面容威严,双眼如电,往那儿一坐,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