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天觉得自己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三天前，他还在血雾山脉边缘跟九幽第十四少幽无命对了一指，虽然吃了点亏，但好歹全身而退。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帅的，白衣飘飘，面对强敌面不改色，简直是主角模板。
然后现在——
他正趴在一个臭水沟里。
“沈傲天，你确定这是正确的路？”林雪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如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沈傲天抬起头，脸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一口臭水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我、我确定个屁！”
陆晨蹲在臭水沟边上，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沈师弟，要不你先上来？”
沈傲天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散发着能熏死一头牛的恶臭。他低头看着自己——月白色的长袍已经变成了泥巴色，上面还沾着几片烂叶子，一条不知名的小虫正从他袖口爬出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跳回臭水沟里。
沈傲天：“……”
连虫子都嫌弃我？
林雪洁掩着鼻子，后退三步：“你别过来。”
沈傲天委屈：“雪洁，我受伤了，我需要安慰。”
林雪洁又退三步：“你再过来我就让你再掉进去一次。”
沈傲天：“……”
陆晨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嘀咕：“原来沈师弟也会吃瘪啊，稀奇稀奇。”
沈傲天瞪他一眼：“你嘀咕什么？”
陆晨立刻正色：“我说沈师弟英明神武，掉进臭水沟都掉得这么有气质。”
沈傲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货计较。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当时他们三人正走在前往九幽诸天的路上——当然，不是直接去，那跟送死没区别。按照血玲珑给的地图，他们要先找到一处隐藏在血雾山脉深处的传送阵，那阵法可以直接通往九幽诸天边缘的一处秘境，可以绕过九幽诸天在外围布置的重重关卡。
地图是血玲珑亲手画的，据说绝对准确。
沈傲天拿着地图，信心满满地走在最前面。
然后他就掉进了臭水沟。
“这地图不对！”沈傲天气急败坏地抖着羊皮纸，“这里明明标注的是平地，怎么会有个臭水沟？”
林雪洁接过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淡淡道：“你看反了。”
沈傲天：“……什么？”
林雪洁把地图转了一百八十度，指着上面一个小黑点：“这里才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你刚才拿反了，往反方向走了三里路。”
沈傲天看着地图，又看看来时的路，沉默了。
陆晨小心翼翼道：“沈师弟，你没事吧？”
沈傲天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我很好。我开心极了。”
林雪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前面有条河，你去洗洗。”
沈傲天点点头，垂头丧气地往河边走去。
河边，沈傲天把自己整个人泡进水里，使劲搓着身上的泥巴。
陆晨蹲在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沈师弟，你说那个幽无命，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沈傲天道：“厉害。非常厉害。我接他一指，用了全力，他只用了不到一成功力。”
陆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恐怖？”
沈傲天点头：“所以我们要赶紧找到苗倾城，拿到那把钥匙，然后想办法提升实力。三个月时间，不拼一把，去了也是送死。”
陆晨道：“那咱们现在去哪找苗倾城？”
沈傲天道：“先去九幽诸天边缘的那处秘境，血玲珑前辈说那里有线索。”
陆晨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沈师弟，你说那个幽无命长得挺帅的，比你帅多了。”
沈傲天动作一顿，扭头看他。
陆晨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那种帅，就是那种……那种……反正就是帅！”
沈傲天幽幽道：“陆师兄，你是我这边的吧？”
陆晨拍着胸脯：“当然！我肯定是站沈师弟这边的！”
沈傲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洗澡。
片刻后，他忽然道：“那你说，我和幽无命谁帅？”
陆晨：“……沈师弟，你认真的？”
沈傲天：“我很认真。”
陆晨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要不……咱们换个话题？”
沈傲天：“……”
很好，懂了。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沈傲天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林雪洁递给他一个干粮袋：“吃点东西，前面还有三十里山路。”
沈傲天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雪洁，你说咱们能找到苗倾城吗？”
林雪洁道：“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沈傲天道：“如果找不到呢？”
林雪洁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回去，跟幽无命打一架。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有什么好怕的？”
沈傲天愣了愣，随即笑了。
“说得对。”
三人继续上路。
这一次，沈傲天把地图看了三遍，确认没有拿反，才敢迈步。
林雪洁走在他身边，陆晨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迷雾。
迷雾呈灰白色，浓得化不开，遮住了前面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莫名心悸。
沈傲天停下脚步，皱眉道：“这雾不对劲。”
林雪洁点头：“有阵法波动。”
陆晨缩了缩脖子：“要不咱们绕路？”
沈傲天摇头：“绕不了。这片雾笼罩了整条山谷，两边都是悬崖，只能穿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雾中。
林雪洁紧随其后，陆晨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雾中能见度极低，伸手不见五指。沈傲天握紧混沌珠，运起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光罩，勉强照亮前方三尺之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傲天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倒霉倒霉倒霉！怎么又迷路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浓浓的崩溃感。
沈傲天三人对视一眼。
紧接着，迷雾中冲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沾着几片树叶。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然后——
砰！
他一头撞在沈傲天身上，整个人弹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
少年捂着脑袋，抬头看向沈傲天，愣了三秒，然后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