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簌过后文才走了出来,直接说道,师傅,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义庄堂屋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四目道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一脸决绝、语出惊人的文才,又看看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的师兄林九,最后又看回文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印象中憨傻的师侄。
“文…文才,你…你刚才说什么?”四目怀疑自己是不是赶尸太多,耳朵出了毛病,“统…统一神州?帮…帮你?还有…帝皇?什么帝皇?秦始皇?他不是早就…”
“不是秦始皇,师叔。”文才的声音异常沉稳,与他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相得益彰。他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平静地迎接着师父和师叔震惊、不解、甚至带着怒意的视线。经过这三天的“奠基”与昨夜山崖边的“受命”,他心中那点对长辈的畏惧,似乎被某种更宏大、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坦荡的坚定。
“是帝皇。人类的守护者,秩序的化身,于黄金王座上承受永恒痛苦,只为维系人类文明存续之光的…至高存在。”文才用李耀传授的、尽可能简化的语言描述着,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帝皇并非此界古之帝王,祂的目光…跨越星海。”
“星海?黄金王座?至高存在?”四目越听越迷糊,也越听越心惊,他猛地转向林九,“师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才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被人蛊惑了?你说的那个‘铁人’…”
林九没有立刻回答四目,他只是死死盯着文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嘶哑:“文才!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统一神州?生灵涂炭!自古王朝更迭,哪一次不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你…你竟想以这等不知所谓的‘帝皇’之名,挑起战端?!你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将你师父我平日教你的‘慈悲’、‘济世’置于何地?!”
“师父!”文才提高了声音,那浑厚的嗓音在堂屋内回荡,竟隐隐有金石之音,“慈悲济世,弟子不敢忘!但师父,您看看这神州大地!”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向门外,仿佛要指向整个天下:“师父,师叔赶尸为业,走南闯北,所见所闻,比弟子更多!您问师叔,他这一路走来,路上可还太平?百姓可还安居?”
四目下意识地接口,语气带着愤懑:“太平个屁!军阀混战,土匪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不然哪来那么多无主尸身让我赶?还有那些深山老林,邪祟滋生,妖魔鬼怪趁机作乱,害人性命!官府?官府管个球用!能把自己地盘管好就不错了!”
“正是如此!”文才接过话头,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师父,您守护任家镇一方平安,功德无量。但任家镇外呢?百里之外呢?千里之外呢?有多少百姓正生活在战乱、匪患、妖邪的恐惧之中?您能救得了几个?师叔赶尸送亡魂入土为安,可有多少亡魂,本不该死?!”
他转向四目,语气诚恳而急切:“师叔,您见多识广。您说,若是这神州大地,能结束内斗,清除匪患,整合力量,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秩序,让百姓能安心耕种,学子能安心读书,商人能安心行商…再集中力量,清剿山川湖泽中为祸的妖魔邪祟,设立专门的机构应对超常事件…如此一来,是否会有更多人能活下来?是否会有更少的人,需要师叔您深夜赶路,送其回乡?”
四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文才说的…竟有几分道理。他常年行走乱世,见惯了人间惨剧,内心深处何尝不希望世道清明,百姓安康?只是他自知人微力薄,能做好赶尸的本分,送亡魂安息,已是不易。从未敢想…改变整个天下?
“可是文才!”林九厉声道,“即便如此,也当徐徐图之!教化万民,推广善政,以正道潜移默化!岂能动辄以‘统一’为名,行征伐之事?!那与你口中祸乱天下的军阀何异?!”
“师父,徐徐图之,需要多久?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文才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这期间,又会有多少百姓死于非命?多少家庭破碎?妖魔邪祟,可会因为我们‘徐徐图之’而停下害人的脚步?不会!它们只会趁乱世,愈发猖獗!”
他再次看向四目:“师叔,您遇到的邪祟,是越来越多了,还是越来越少了?”
四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确实,近些年,不太平的东西,是多了不少。有些地方,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九和秋生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力量,一种能快速终结乱世、建立秩序、并整合资源对抗一切威胁的力量!”文才的声音斩钉截铁,“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只会被内忧外患逐个击破!人类,必须团结起来!在共同的信念下团结起来!”
他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那个李耀帝皇符号大致对应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帝皇,便是这信念的源头,是这团结的象征!祂代表的,不是某个人的野心,而是人类整体的存续、文明的前行、以及对一切内外之敌的永不妥协!”文才的眼中,那虔诚的光芒愈发炽烈,“以帝皇之名,非为个人荣辱,乃是为凝聚人心,为确立一个高于宗族、地域、乃至王朝的、更宏大的目标——让人类文明,于此界延续、壮大,并最终有力量,去面对星海之中可能存在的、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