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旋耕机在田里稳稳跑过一圈,松软均匀的新土便铺陈开来,李家坳的耕地效率,直接翻了好几倍。
以往春耕最愁耕地,全村牛不够、人累瘫,如今一台旋耕机,一个半大孩子推着就能干,一天顶得上十几头牛、几十个劳力。
外村来学习的人越聚越多,田埂上天天站满观摩的社员,人人眼睛放光,就盼着早点把这“铁牛”引回自己村。
李老根如今走路都带风,逢人便说:“咱李家坳,现在是耕、耙、灌、脱、磨,样样有机器,全县头一份!”
可李铁根依旧不满足。
他站在田头看着社员们:旋耕机刚把地耕完,后面就得紧跟着撒肥、播种、覆土,人弯着腰一把把撒,又慢又不均匀,肥多烧种、肥少不长,播深了不出苗、播浅了被鸟吃。
“要是能把耕地、施肥、播种、覆土捆在一块儿,机器一走过去,四样活一次干完,那就真省大事了。”
一旁扶着锄头休息的李老实随口念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铁根眼睛微微一亮:“爹,这个能做。”李老实一怔:“啥能做?”
“一机多能,耕、施、播、覆一体机。”
少年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笃定,“前面旋耕耕地,中间施肥下料,后面播种覆土,一套动力全带起来,不用人弯腰撒播。”
这番话,把旁边几个社员都听愣了。
“铁根娃,那……那不是机器自己把一整场春播全干了?”
“咱人就跟着走一趟?那也太省心了!”
在一九五七年的农村,别说一体机,就连单独的播种机都没几台。李铁根这话,在旁人听来,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奇思。
可李老实已经信了。
脱粒机、农具、水车、动力机、旋耕机……儿子说能成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干!”李老实狠狠点头,“爹这就去跟队长说,木料、钢材、人手,咱全给你备齐!”
消息传到李老根耳朵里,老队长当场拍板:
“只要铁根肯造,队里倾家荡产都支持!咱要造,就造全县第一台、甚至全地区第一台的播种施肥一体机!”整个李家坳再次动了起来。
老木匠带人赶制机架、料斗、覆土板;
李老实专门守在小作坊,给儿子打下手、打掩护;
县里批下来的优质钢材、轴承、标准件,源源不断往村里送。
李铁根一头扎进设计里,把整套机器拆得明明白白:
-前端:沿用旋耕装置,负责松土碎土
-中端:双料斗,上肥下种,配定量齿轮排料,均匀不堵
-后端:覆土圆盘与压土辊,播完立刻盖土压实
-全程:统一由通用动力机带动,一根主轴贯穿,同步运转
最难的不是转动,是精准下料。
肥和种子必须匀速、定量、不堵、不漏,差一分都影响收成。
这对零件精度要求极高,间隙、齿距、转速,一丝都不能错。
深夜,小作坊里一片漆黑。
李铁根独自立在中央,心神彻底放开,一堆钢材在他身前轻轻震颤。排料齿轮被一点点塑形,齿距均匀到毫厘;
下料轴光滑笔直,转动时绝不卡顿;
料斗内壁被意念打磨得顺滑无比,泥土肥料绝不粘连;
连接关节全部精锻,结实耐震,长时间运转不散架。
没有炉火,没有车床,没有锤声。
少年站在黑暗里,以意念为锤,以精神为火,把一堆普通钢材,炼成了超越时代的精密农机核心。
天微亮时,整套一体机铁制核心零件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主轴、齿轮、轴承、排料器、覆土盘,件件光亮规整,手感沉实,拿在手里便知不是凡品。
老木匠清晨一进门,当场就看呆了,半天憋出一句:
“铁根啊……你这双手,怕不是鲁班再世吧!”
组装只用了三天。
李铁根在旁指点,每一处间隙、每一个角度、每一段传动,都校准到极致。
一台半木半铁、结构紧凑、看上去敦实厚重的耕播施肥覆土一体机,稳稳停在了场院。
试车那天,场面比风力抽水站竣工时还要热闹。
公社书记、县里农业局、科委的人早早就到了,连周边几个区、乡的干部都闻讯赶来看稀奇。李老根亲自压阵,声音都有些发颤:“铁根,开始吧。”
李铁根点点头,踩动脚踏轮。
“嗡——”
通用动力机平稳运转,旋耕刀、排料器、覆土辊同时启动,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杂音。
两个社员分别往肥斗、种斗里加料。
李铁根轻轻一推机架,机器缓缓向前。
前方旋耕刀翻土碎土,
中间肥、种匀速落下,深浅一致、间距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