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白光极淡,却并未随着周浩的离去而断绝,反倒像是一根无形的风筝线,一头系在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另一头却极其诡异地没入了姜易的眉心识海。
次日清晨,员工更衣室的水龙头哗哗流淌,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姜易略显疲惫的面颊,却冲不散视野中那层奇异的滤镜。
系统面板上,【功德光晕】的状态栏正泛着幽幽的蓝光,倒计时还在跳动。
姜易抓起毛巾擦干脸,抬眼看向走廊。
正好撞见负责保洁的王阿姨提着拖把路过,在姜易的视野里,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婶头顶,竟悬浮着一圈淡淡的暖黄光晕。
那是积年累月勤恳劳作积攒下的微薄福报。
视线稍转,门口正在打瞌睡的保安老张头顶的气场则浑浊许多,灰白交杂,那几缕显眼的灰色如同霉斑,大概是这老油条以前倒腾过几次假古董、又偶尔顺手牵羊留下的因果。
善恶有报,气运可见。
这双眼睛,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测谎仪。
姜易推开侧门走出博物馆,早春的寒气扑面而来。
台阶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是周浩。
这小子脸色还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快递盒子,显然是刚去取了东西特意绕过来的。
当姜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不同于王阿姨的暖黄,也不同于老张的灰白,周浩的天灵盖上方,竟然袅袅升起一缕纯白色的丝线。
那丝线极细,却韧性十足,在风中摇曳不灭,源源不断地向着姜易的方向飘来。
“姜哥!”
周浩看见姜易,立刻快步跑了上来,眼神里带着狂热,
“医生说我手腕的伤口愈合速度简直是医学奇迹……
我知道,那天晚上不是幻觉,是您救了我。”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拆开快递盒,里面全是千纸鹤,每一只都折得棱角分明。
“我没什么钱,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这是我昨晚连夜折的,每一只我都……
都在心里念了一遍谢谢。”
随着周浩情绪的波动,姜易清晰地看到,那缕原本细若游丝的白光骤然变粗了几分,纯净得如同液化的月光。
识海深处的封神榜微微震颤,一行金色小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纯净愿力。信徒初成,因果线已缔结。】
【提示:真正的神明不直接干涉凡尘,却活在众生的传颂中。
宿主可尝试引导其传播“正信”,扩大信仰锚点。】
原来,这就是神佛争夺香火的真相?
姜易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周浩的肩膀,指尖借机度过去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举头三尺有神明,以后心存敬畏,别再为了流量亵渎古物。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周浩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膀瞬间流遍全身,连日来的阴冷虚弱一扫而空。
他猛地抬头,看着姜易逆光而立的身影,眼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的步伐比来时坚定以此。
“啧啧,这就收了个迷弟?”
身后的阴影里,苏小狸咬着吸管,手里捧着一杯廉豆浆,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卫衣,大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
“别光顾着看戏。”
姜易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
“昨晚让你盯着那个人,有什么动静?”
苏小狸吸溜了一大口豆浆,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
“那个叫白素的女人,绝对不是普通收藏家。
昨晚她在库房外围转了三圈,我在她包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还混着尸油的臭气。”
“是‘镇魂钉’的味道。”
苏小狸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那是以前土夫子用来封住起尸大粽子的邪器,这女人身上背着的人命,恐怕不比那个赵振业少。”
姜易微微颔首,这印证了他昨夜在【功德光晕】下看到的一幕:白素头顶那浓郁如墨的黑气,以及她颈间挂坠上那熟悉的与玄阴宗同源的扭曲纹路。
玄阴宗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下午闭馆前,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再次停在了博物馆门口。
白素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优雅地走进了馆长办公室。
名义上是洽谈“素心斋”对下季度特展的赞助事宜,但姜易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飘向特展厅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白素在馆长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
路过前台时,她似乎脚下一滑,手中一本精装画册脱手而出,几枚鎏金书签散落一地。
“哎呀,真是失礼。”白素歉意地笑着,弯腰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