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易拉开博物馆沉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泥腥味与清晨寒意的湿气扑面而来。
柳青站在台阶上,细碎的雨星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原本总是英飒的龙虎山传人,此时脸色比博物馆里的白瓷瓶还要惨白几分。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文书,边缘处那一抹紫色的火漆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姜易,出大事了。”
柳青的声音有些发哑,她避开姜易审视的目光,侧身闪进馆内,反手带上了门。
姜易没急着问话,先走到值班室的保温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残茶。
冰冷的茶水入喉,苦涩的味道让他略微有些僵滞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
他注意到柳青的外摆布鞋边缘沾满了新鲜的红泥,那是岭南郊外特有的土质。
“龙虎山的加急密令?”
姜易放下杯子,眼神落在那个紫色火漆上,
“你们家老爷子不是说,这辈子不想再管青丘的烂摊子了吗?”
柳青深吸一口气,将文书在落在长条木桌上摊开,指着《天律辑要》新解中的一段朱砂小字:
“岭南那边的尸灯阵已经连成了一片,噬心蛊的源头就在那。
密令上说,盟书若不补全,三日之内,苏小狸的心脉会被蛊虫彻底搅碎。
到时候,她就不再是你的网红小狐狸,而是尸灯阵下的一具提线木偶。”
姜易看着那段玄奥的文字,眉头微微一挑。
他脑海中浮现出苏小狸昨晚虚弱靠在星象仪旁的模样,心里一紧。
“所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理由?”
“不只是为了救她。”
柳青死死盯着姜易的眼睛,语气凝重得仿佛千钧巨石,
“当年的青丘狐族以全族血脉为引,协助天庭镇压归墟魔物,代价是每一任族长都必须受封为天庭巡狩使,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而你,姜易,根据龙虎山秘传的《官秩表》对照,你是这世上最后一任巡狩使的转世。”
姜易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沉重的打神鞭。
巡狩使?
听起来像是个威风的官职,但在他这种实用主义者眼里,这更像是一道甩不掉的锁链。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的拖鞋声,苏小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她显然一夜没睡,黑眼圈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手里还抓着一个充电宝。
“我不用你们救。”
苏小狸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手机甩在桌面上。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以前的视频。
姜易凑过去,看到画面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极度晃动。
在视频的最后一秒,一个模糊的女性背影在深坑前消失,而那女人临走前,手里紧紧攥着半枚刻有“敕”字的古朴玉珏。
“这是我妈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苏小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从领口里拉出一根细绳,上面拴着的正是那枚碎裂的玉珏残片。
姜易看着那残片,心中微微一动,转身快步走进收藏室。
几分钟后,他取出一叠泛黄的汉代盟书拓片,那是他刚进博物馆时,在一堆无人问津的边角料里翻出来的。
当那半枚玉珏贴合在拓片的缺失处时,原本干枯的墨迹竟然微微泛起了金光,严丝合缝。
玉珏里侧,一行细如蚊蚋的铭文在光影下缓缓浮现:
“若吾女承青丘血,当寻执榜人共祭双生契。”
姜易拿起一旁常用的放大镜,仔细辨认着拓片背后的注释。
那是馆藏禁书《洪荒职官志》里的内容。
他迅速在脑中建立逻辑链:
巡狩使是身份,盟书是授权书,而苏小狸这个“山神”后代则是启动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