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瑞雪兆丰年。
可北凉域今年这场雪,下得太凶了。
鹅毛大的雪片连着下了整整七日,铺天盖地,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了刺目的白里。
寒风卷着雪沫子,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六米高的贼城城墙之上,此刻只缩着两个贼匪。
这种能冻掉人耳朵的鬼天气,城里的匪众早都一窝蜂挤到暖房里,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去了,谁也不愿遭这份罪,只把这苦差事,甩给了这对舅侄二人。
“今年开春,是个好时节呀,就是现在这大雪冬天,忒冷了。”年纪大些的老匪裹了裹身上打满补丁的单衣,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使劲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低声叹道。
旁边年轻些的匪侄倒是浑不在意,咧嘴一笑道:“老舅,你怕个啥?咱们这可是贼城!前阵子刚扫了附近十几个村子,抢来的柴火粮食堆成了山,熬过这个冬天,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般的暴喝,猛地穿透风雪,砸在了城门之下!
“开城门!”夜惊堂勒住身下神骏的白马,抬眼望向城头,声如洪钟般喝道。
这一声喝,竟压过了呼啸的寒风,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舅侄二人脸色骤变,瞬间绷紧了神经,一把抄起脚边的长弓,又握紧了腰间的朴刀,几步冲到城墙垛口,弓着身子往下望去。
风雪弥漫的城门下,一人一马,静静立在漫天飞雪中。
那人生得极好,眉目俊朗,一身玄色镶金边的裘衣,在一片素白的天地里格外扎眼。身下的白马神骏非凡,连响鼻都喷得不急不缓,丝毫没被这酷寒影响分毫。
他抬眼望向城墙之上,目光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再次开口道:“见到本殿下,还不开城门?”
老匪瞳孔一缩,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不知道这地界是贼城吗?!只身一人就敢闯到这儿来,你小子,是活腻了不怕死?!”
马上的青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穿透风雪,字字清晰道:“我乃北凉王第九子,夜惊堂。这座城,本殿下看上了。趁着我今日心情尚可,带着你城里的人,滚!”
城墙上,那年轻匪侄顿时懵了,凑到老匪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疑惑道:“老舅?北凉王族?不是说,那老北凉王一家子,现在就是个摆着看的空架子吗?”
老匪死死盯着城下的青年,眼神里满是阴晴不定,咬着牙低声道:“北凉域这几百年来,本就是诸侯割据,各自为政。只不过明面上,还得靠着北凉王族这块招牌撑着体面罢了。你老舅我,当年好歹也是北凉城衙门里的铜牌捕快,要不是走投无路,何至于跑到这三不管的地界,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的忌惮瞬间褪去大半,转而换上了满脸的讥讽,冲着城下厉声喝道:“胡说八道!谁不知道北凉九殿下夜惊堂,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病,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这种能冻死人的暴雪天,他连王府的门都出不来,怎么可能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你小子,定是哪里来的骗子,敢冒充王族贵胄!”
老匪在北凉城待了十几年,最是会看人。
城下这青年,骑的是万里挑一的宝马,穿的是千金难买的狐裘,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根本装不出来,绝对是顶级世家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