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行军打仗,从来都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但凡要攻城略地,兵马粮草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头等大事。
在那些诸侯眼里,一个从没受过正经军事教导的皇子,能懂什么排兵布阵?
不过是自以为看了几本兵书,靠着诸侯们施舍来、维持王室体面的那点钱财,拉扯起了一支少年郎军团罢了。
就凭这个,也敢上阵冲锋?
这点人手,打一打附近的贼城倒是绰绰有余,毕竟那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虾兵蟹将。
可北凉域真正的咽喉要地、险关隘口,全被各路诸侯牢牢攥在手里。
只要这些雄关不丢,他们就半点不担心,北凉城里的这些王室贵胄能翻出天去。
粮草在北凉域,从来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土地亦是如此,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耕种产粮。
再加上一年十二个月里,足有六个月都是漫天大雪的寒冬,情况就更是如此了。
北凉城的粮食,全靠七大诸侯派人运送过来。
除了给王室和朝堂上的老臣们留一口,吊着性命饿不死,再无多余。
城中百姓要买粮,粮价比别处贵出数倍不止。
只能说,百姓们在北凉城里,活得实在太过艰辛。
能勉强活着就已经不易,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只能跑出城去落草为寇,靠抢掠周边村子的粮食过活。
就算是在北凉城内,北凉王族也只掌控得了部分区域。
其余地界,王命传过去,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而那些盘踞在北凉城里的王公大臣,十有八九都是七大诸侯的嫡系与姻亲。
他们一方面替诸侯盯着北凉王室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北凉城终究是北凉域的核心古都,商道四通八达,该做的生意,总归还是要做的。
要说大宗交易的去处,自然还是北凉城这座古都最为方便。
总而言之,这北凉城内,真要乱起来,也是处处刀光剑影,凶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自从夜惊堂降生之后,八岁那年,他就把北凉城内尚且属于北凉王室掌控的地界,彻彻底底重新清洗了一遍。
经此一事,剩下来的人,全都是心向北凉王室的死忠。
盖聂,本是江湖上一位逍遥游侠。
夜惊堂十岁那年,他被请入北凉王城,第一次见到了这位看着年纪尚幼,行事却雷厉风行的九殿下。
当时与他一同在场的,还有另外三位江湖人,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十岁的夜惊堂,全然不似外界传闻中那般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模样,正端坐在案板前,一笔一划批阅着奏章。
这些事,本该是北凉王或是太子殿下该管的,可这两位,早已是醉生梦死,不问世事。
毕竟,身为王族至尊,却像笼中虎一般被囚在城里。
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满腔雄心壮志无处抒发,是真的会把人活活憋屈死的。
久而久之,也只能借酒买醉,再也不理这烂摊子一般的朝政了。
反正王命连北凉城的城门都出不去,这种只用来维持体面的过家家,北凉王和太子,恐怕早就受够了。
可这位九殿下,却把这烂摊子接了过来,认认真真批阅着王公大臣们递上来的奏折,一字一句分析着上面写的内容。
哪怕他心里清楚,这些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甚至连奏折都不是这些王公大臣亲笔所写,可夜惊堂依旧要从里面,抠出所有有用的信息。
在盖聂这样的江湖人看来,如今的北凉王族,早已名存实亡,又能做得了什么?
盖聂之所以愿意踏入这牢笼一般的北凉城,全是因为他收到了这位九殿下,派人专程赠予他的那柄宝剑——渊虹。
对江湖上的剑客而言,一柄趁手的好剑,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更何况,这还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盖聂对其视若珍宝。
可如此贵重的神兵,九殿下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送给了他。
这份知遇重恩,让一身江湖义气的盖聂,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只能亲自前来王城,赴这一面之约。
而另外三位江湖人,身上也各得了一件神兵,想来,也都是这位九殿下的手笔。
“近日我新设了一个衙门,名叫六扇门。从今日起,你们四人,便是北凉城六扇门的四大神捕,替本殿下缉拿城内所有为非作歹之徒。”
夜惊堂冷声开口道,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看四人一眼。
“至于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你们也不必怕。但凡犯了北凉律,一概拿下。若是有人敢上门要人,你们就告诉他们,有本事,就把我九殿下的脑袋也一并摘了去。”
他语气更冷了几分,依旧没有抬眼。
谁能想象得到,一个十岁的孩童,端坐在案板前,竟能有这般老气横秋的气场?
更让盖聂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侧左右站着的两位持剑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