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笑了笑。
“林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默没说话,只是回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块瓜,慢条斯理地啃着。
黄蓉看着他,等了几息,见他不开口,自己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林先生,我父亲确实染病,但我和芙儿一直很小心。每次照顾父亲,我们都戴着手套、蒙着面巾,事后也会沐浴更衣。应该……”
她顿了顿,没把“没事”两个字说出口。
陈默咽下嘴里的瓜,抬眼看着她。
“黄姑娘,你是聪明人。我问你,‘天人五衰’是怎么传染的?”
黄蓉愣了一下,答道:“接触……接触病人的体液、血液,或者长时间待在一个屋子里,都有可能染上。”
“那我再问你。”陈默又拿起一块瓜,“你父亲从染病到卧床,多少天了?”
“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你每天照顾他多长时间?”
黄蓉没说话。
陈默继续问:“你给他喂饭、擦身、换衣,这些事都做了吧?”
黄蓉抿了抿嘴唇。
“做了。”
“那你觉得,你有多大概率没染上?”
黄蓉沉默。
郭芙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娘她好好的,能吃能睡,怎么可能染病?!”
陈默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郭大小姐,你现在运气试试。”
郭芙一愣。
“运气?运什么气?”
“内力。”陈默说,“把内力在体内运转一周,感觉一下丹田的位置。”
郭芙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黄蓉。
黄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郭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运功。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先是发白,然后发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灰败色。
“怎……怎么会……”
她睁开眼,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丹田……好痛……”
黄蓉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两指搭在她的脉上。
几息后,她的脸色也变得和郭芙一样难看。
“芙儿,你……”
郭芙慌了,反手抓住母亲的手。
“娘,我怎么了?我是不是……”
她没敢说那个字。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用眼睛看的。”
黄蓉皱眉。
陈默解释道:“‘天人五衰’初期,会有一些很细微的变化。比如眼白会微微泛黄,比如指甲根部会出现一条暗红色的线,比如……”
他看向郭芙,“运功的时候,丹田会有刺痛感。”
郭芙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
黄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给自己也把了把脉。
片刻后,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陈默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黄姑娘,现在你信了?”
黄蓉没说话。
她当然信了。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丹田处隐隐的刺痛,像是有根针在轻轻地扎。这种刺痛很轻微,平时根本感觉不到,但一旦运功,就会变得清晰。
她染上了。
她真的染上了。
黄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娘……”
郭芙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臂,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我害怕……”
黄蓉睁开眼,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酸涩。
她才十六岁啊。
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她怎么能……
“别怕。”
黄蓉轻声说,把女儿揽进怀里。
“娘在,不怕。”
郭芙埋在母亲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陈默坐在石桌旁,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黄蓉才抬起头,看向陈默。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先生,我承认,我和芙儿确实染上了。但我不明白——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陈默挑了挑眉。
“为了什么?”
黄蓉盯着他,目光如炬。
“你既然能一眼看出我们染病,说明你对‘天人五衰’很了解。你既然了解,就应该知道——我们母女俩站在你面前这么久,你早就被传染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但你一点不慌。为什么?”
陈默笑了。
这是个聪明人。
不愧是黄蓉。
“黄姑娘猜到了?”
黄蓉点头。
“我猜,林先生要么自己有解药,要么本身就是解药。而且我猜——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陈默没有否认。
“接着说。”
黄蓉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
“三年来,林先生一直隐居在此,不显山不露水。但江湖上偶尔会有一些传闻,说嘉兴城外有个奇人,能治‘天人五衰’。这些传闻很零碎,很难查证,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被救的人,都是女子。”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审视。
“而且,这些女子在被救之后,都消失了。有人说她们隐居了,有人说她们死了,但据我所知——她们都还活着,只是不愿意再出现在江湖上。”
陈默听得津津有味。
“继续。”
黄蓉抿了抿嘴唇,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猜,林先生治病的方法,不是寻常的汤药。而是——需要和病人……亲密接触。”
她说完,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陈默。
陈默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黄姑娘,你真的很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井边,又打了一桶水洗手。
“你猜的,八九不离十。”
黄蓉心里一紧。
虽然她猜到了,但听到陈默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林先生的意思是……”
陈默回过头,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你们母女俩,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人了。”
郭芙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陈默没理她,只是看着黄蓉。
“黄姑娘,你刚才说,不管什么条件,你们都答应。这话,还作数吗?”
黄蓉沉默。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但那句话的前提是——她以为陈默要的是钱,是宝物,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要的竟然是……
“娘!”
郭芙急了,“你不能答应他!大不了我们回桃花岛,找别人!”
黄蓉苦笑。
傻孩子。
如果能找别人,娘还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吗?
“天人五衰”肆虐三年,江湖上多少人求医问药,多少人倾家荡产,最后还不是都死了?
那些所谓的名医,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灵药,有一个管用的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是唯一的希望。
黄蓉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默。
“林先生,我想问清楚——你所谓的‘是我们的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