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诺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系统最后那句欢快到欠揍的语音:
“亲~恭喜您获得新手大礼包: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之身、万夫莫敌之力!本系统要去其他世界拯救更需要的宿主啦,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么么哒!”
愉快你个头。
易思诺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这系统绝对是个坑货。第二个念头是——这地方真他娘的气派。
他正站在一座宏伟得令人腿软的大殿里。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金砖,抬头是雕龙画凤的穹顶,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这片皇家威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
或者说,聚焦在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大乾帝国二皇子,易思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乾帝国,疆域辽阔,这位二皇子年方二十二,却已是战功赫赫。十二岁随军出征,十五岁独领一军,十八岁平定北疆,二十岁横扫南蛮。如今大乾江山,十有六七是他打下来的。
而现在,他正站在金銮殿上,被弹劾。
“父皇明鉴!”
声音从左侧前方传来。易思诺抬眼望去,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着杏黄太子袍,面容端正,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郁。
太子易光。
“二弟功高,儿臣本不该多言。”
易光声音恳切,躬身行礼。
“然我大乾自立国以来,从未有皇子掌兵如此之重。二弟麾下神策军二十万,皆只听其号令,不知有朝廷。北疆、西境将领,多出自二弟门下。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大殿里更静了。几个老臣偷偷抬眼去看龙椅上的那位。
皇帝易天行,年近五旬,面容威严,此刻正垂眸看着手中奏折,看不出情绪。
易光继续道。
“二弟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儿臣以为,也该让二弟好生歇息,享享清福。这兵权……不妨暂交兵部统辖,二弟仍可保留王爵,安享尊荣。”
话说得漂亮。翻译过来就一句:你权力太大了,赶紧交出来。
易思诺眨了眨眼。
交兵权?
还有这种好事?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万夫莫敌——系统虽然跑路了,但礼包是实打实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基本告别生命危险,可以放心大胆地……
摆烂。
天知道上辈子他卷成什么样。996是福报?他那是007!好不容易猝死穿越,还自带无敌buff,不抓紧时间躺平享受人生,难道还要继续给这大乾帝国当社畜?
不干,绝对不干。
“太子所言极是。”
清朗的声音响彻大殿。易思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自然——感谢原主的身体记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太子易光。他准备了至少十八套说辞,从江山社稷讲到兄弟情深,就等着易思诺反驳,他好一一驳斥。结果这才开了个头,对方就直接认了?
“儿臣也正有此意。”
易思诺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疲惫七分释然的微笑。
“这些年来,儿臣征战四方,确感身心俱疲。如今四海初定,正是卸甲归闲之时。兵权之事,全凭父皇与朝廷安排,儿臣绝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镇北军虎符、北疆兵符、西境调令,今日下朝后,儿臣便遣人送往兵部。”
死寂。
真正的死寂。几个老臣张着嘴,忘了合上。年轻些的官员互相交换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太子易光的表情管理险些失控。他设想过易思诺会愤怒,会反驳,甚至会当场发作——毕竟这位二弟的脾气,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年在朝堂上揍御史,在金銮殿外踹将军,那是家常便饭。
可眼前这人,笑容温和,语气诚恳,一副“我早就想交权了你们可算提了”的解脱模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二殿下。”
左侧文官队列中,一位紫袍老臣缓步走出。丞相李思,须发皆白,此刻眉头紧锁。
“老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丞相请讲。”
“若殿下本就无意大权,”李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易思诺,“为何这些年要东征西讨,掌兵揽将?若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
问题很犀利。是啊,你既然不想掌权,干嘛打那么多仗,抓那么多兵权?
易思诺笑了笑。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阳光从大殿高窗洒入,落在他玄色王袍的金线刺绣上,泛起淡淡光晕。二十二岁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向殿外走去。
一步,两步。靴底敲击金砖,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走到殿门处,他停下脚步,侧过半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一瞬间,许多老将恍惚看到了当年那个白马银枪、在万军中冲杀的少年将军。
然后,他们听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世群杰并起,诸国纷争。”
“我虽无意逐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椅上的皇帝,扫过神色各异的百官,最后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轻轻吐出后半句:
“——却知苍生苦楚。”
大殿里落针可闻。
短短十二个字,却重若千钧。
跟随过易思诺武将们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北疆风雪中冻僵的百姓,想起南蛮劫掠后烧毁的村庄,想起西境流离失所的难民。
是啊,二殿下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力?可他从不要封赏。为了名声?可他最厌烦歌功颂德。
也许,真的就只是……看不得百姓受苦。
文官队列中,几个年轻御史低下头,面露愧色。他们曾无数次弹劾二皇子拥兵自重、骄横跋扈,却从未想过,若没有这骄横跋扈的二皇子,这天下,此刻是否还能如此安宁?
太子易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他弹劾易思诺拥兵自重,是权力之争。可易思诺这番话,却把境界拔高到了为苍生的层面。
高下立判。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皇帝易天行,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殿门处那个儿子。这个他曾经最骄傲,也最忌惮的儿子。二十二岁,战功彪炳,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他忌惮他,提防他,甚至……有些惧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