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1 / 2)

日头确实爬得老高了,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新房内投下清晰的光斑。易思诺是被一阵极轻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窣声,以及腹中明确的空虚感唤醒的。他挣扎着从贵妃榻上坐起身,揉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眯眼看向声音来源。

林汐悦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可能根本没怎么睡。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嫁衣,穿着一身素净的鹅黄色衣裙,正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碗筷已经摆好两份。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晨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目光与易思诺对上,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

“殿下醒了。时辰不早,妾身让人备了些清淡吃食,殿下用些吧。”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刻意保持的疏离和规矩,那声妾身叫得极其自然,又极其不自然。

易思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早啊……哦不,午安。”

他晃晃悠悠走到桌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嗯,味道不错。你吃了没?”

“还未。”林汐悦低声答,依旧垂着眼。

“那一起啊,别客气。”

易思诺舀了碗粥推到她面前,自己又盛了一碗,稀里呼噜喝起来,毫无皇子形象,倒像个饿了三天的寻常青年。

喝了半碗,他才仿佛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林汐悦,见她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粥,一口未动,便道。

“别拘束,这里没外人。我说了,合租室友,平等相处。以后也不用‘殿下’、‘妾身’的叫,听着累。叫我易思诺,或者……随便。我叫你林汐悦,行吧?”

林汐悦搅粥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还是没动筷子。

易思诺也不勉强,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食物扫荡了大半,满足地拍拍肚子。他一边剔着牙,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想出去转转?这府里是大了点,但刚搬来,还没收拾利索,估计你也闷。”

林汐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还问得这么直接。她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才低声道。

“是……妾身……我想出府一趟,有些……旧事需了结。”她终究没再用那个自称。

“哦,了结旧事啊。”

易思诺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他摸着下巴,眼神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带着点“我懂我懂”的促狭。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哐当”一声,一块沉甸甸、黑黝黝的玄铁令牌被扔在桌上,上面刻着古朴的神策二字。紧接着,一个不小的雕花木盒也被放了上来,易思诺打开盒盖,里面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锭,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又实在的光泽。

“给。”

易思诺拍了拍令牌,又指了指金锭,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令牌,我的。虽说现在没兵了,但这牌子还有点用,至少在这京城,大部分地方刷脸……刷牌子好使。金子,路上用。穷家富路嘛。”

他顿了顿,看着林汐悦瞬间睁大的、写满错愕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支持和“我够意思吧”的意味。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谁要是敢拦你。”

他拿起那块神策将军令,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塞到林汐悦手中,动作自然得像递个苹果。

“就拿这个拍他脸上。别怕,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林汐悦握着那枚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冰凉令牌,看着那一盒金锭,整个人都懵了。

她只是想出去见楚生最后一面,做个彻底的了断,毕竟自己如今身份已变,不能再有任何牵连,否则后患无穷。

可易思诺这架势……这又是给足以在京城横着走的令牌,又是给足够普通人奢华过好几辈子的黄金,还说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要和楚生私奔?

这个念头让林汐悦心头一颤,一股说不清是荒唐、酸涩还是感激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看着易思诺那双清澈含笑、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成全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块令牌,指尖微微发白,低低说了声:“……多谢。”

“客气啥。”易思诺摆摆手,浑不在意,“早去早回,注意安全。需要轮椅吗?我让陈河给你准备?”

“不用,我……有。”林汐悦声音更低了。她身边最信任的丫鬟小桃,是知道她腿脚“不便”的,也一直配合着。

易思诺点点头,不再多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着出门,看样子是去视察他心心念念的池塘挖掘工程了。

林汐悦在原地呆坐了片刻,直到小桃轻手轻脚进来,她才如梦初醒。

在小桃的帮助下,她坐上了一直放在偏院、用来伪装的轮椅,将那个装金锭的盒子抱在怀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神策将军令。

“小姐,我们当真要去……”小桃推着轮椅,穿过开始有仆役悄然打量的庭院,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嗯。”林汐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去见他。最后一面。”

将军府侧门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有眼尖的仆役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新夫人被丫鬟推出来,怀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盒子,眼神各异,却没人敢上前询问——那块被新夫人攥在手里的玄铁令牌,无声地昭示着某种许可。

马车碾过京城午后略显喧闹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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