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大将军！北方……北方还是没有萧皇后大军的消息！派出的三拨探马，只有最后一拨回来两人，说……说一线天方向杀声震天，烟尘蔽日，但具体情况不明，我军斥候无法靠近！”
跪在帐下的探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头深深埋下，不敢看王座上面沉如水的萧翰。
金顶大帐内，炭火依然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自昨日傍晚起便悄然弥漫开来的寒意。萧翰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虬髯下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重重地敲击着包金的扶手。
没有消息。整整一天一夜，约定好该有的烽火信号没有升起，预期中该抵达的先锋信使杳无踪影，连派出去的精锐探子也大多石沉大海。这不正常，极不正常。
东方逸轩的袭扰这两天也诡异地减少了，只剩下零星几股，一击即走，更像是在……监视？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凉的毒蛇，缓缓缠绕上萧翰的心头。难道萧皇后那边……出了岔子？不，不可能！三十万铁骑，对阵东方逸轩最多七八万以轻骑为主的云骑军，即便有地形之利，也绝无失败之理！
除非……除非东方逸轩根本没有把所有兵力放在袭扰上，他还有别的后手？或者，南人还有别的援军？
这个念头让萧翰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前日桥头血战，易思诺那非人的勇武和其部下拼死一战的疯狂。
又想起了这几日南岸军营非但没有因为被围困而显颓势，反而加固工事、调动频繁，隐约透着一股引而不发的锐气。
“易思诺……东方逸轩……”萧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明灭不定。他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过于轻视了这两个年轻人的胆魄、能力，以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超乎寻常的默契。
他将这场战争视为对两个优秀将领的围猎，却可能忽略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并非一成不变。
不能再等了！无论萧皇后那边发生了什么，拖下去只会增加变数。
易思诺的援军可能正在汇聚，东方逸轩的主力动向不明，而自己这边的士气，经过前日桥头受挫和这两日的围而不攻，已经开始出现微妙的浮动。必须趁着己方兵力依旧占据绝对优势，一鼓作气，彻底粉碎中渡桥的防御，拿下易思诺！
只要易思诺一倒，南人士气必崩，即便东方逸轩有什么后手，也独木难支！
萧翰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股风，狼皮大氅猎猎作响。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凌厉的杀意取代。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帐中炸响，“饱餐战饭，检查兵器甲胄！午时三刻，集结所有兵力，本帅要亲率大军，踏平中渡桥！此次进攻，不分主次，不留后手，全军压上！一炷香之内，我要看到我契丹的战旗，插在南岸的壁垒之上！有畏缩不前者，斩！有临阵脱逃者，斩！有斩将夺旗者，封万夫长，赏千金！”
“是！”
帐中将领轰然应诺，被主帅陡然爆发的决绝战意感染，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
午时刚过，苍白的冬日悬在头顶，没有多少暖意。滹沱河北岸，契丹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爆发出震天的喧嚣。
战鼓擂动，一声急过一声，号角长鸣，凄厉而肃杀。无数契丹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在军官的呼喝下迅速整队。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天光，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十万大军组成的庞大军阵，缓缓向前移动，如同黑色的、死亡的潮水，再次涌向那道伤痕累累的石桥，以及桥后那片沉默的南岸壁垒。这一次，没有了试探，没有了保留，只有倾尽全力的、毁灭性的碾压之势！
萧翰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马上，立于全军最前方，狼皮大氅在风中狂舞。他望着对岸，那里依旧安静，静得有些反常。但他不在乎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虚妄。
“勇士们！”
萧翰举起手中沉重的弯刀，声嘶力竭。
“踏平南岸！生擒易思诺！用南人的血，洗刷前日的耻辱！契丹的荣耀，就在今日！杀——！”
“杀——！杀——！杀——！”
十万人的怒吼汇成狂暴的声浪，席卷天地！最前排的重甲步兵开始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踏上了石桥，后面的骑兵开始缓缓加速，准备一旦打开缺口，便汹涌而入！
南岸壁垒后，易思诺按着重新找来的陌刀，望着对面那遮天蔽日、压迫感令人窒息的军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身后的“新神策军”士兵们，尽管脸上依旧能看到恐惧，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没有人后退。林汐悦站在稍后的箭楼上，一身皮甲，紧抿着唇。
来了。最后的时刻。
然而，就在契丹前锋堪堪冲上石桥，萧翰扬起弯刀，准备发出总攻命令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呜——呜——呜呜——”
一阵截然不同、更加高亢激昂、仿佛要刺破云霄的冲锋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契丹大军的侧后方，东南方向的丘陵之后，猛然炸响！其声之烈，其势之锐，竟瞬间压过了契丹全军震天的战鼓与吼声！
紧接着，是如同夏日闷雷滚过大地、却又密集急促千百倍的轰鸣——那是数以万计的战马铁蹄，以极限速度狂奔，践踏冻土所发出的、毁灭一切的恐怖声响！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呜咽！
无数道惊骇的目光，包括萧翰和易思诺，同时猛然转向声音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