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1 / 2)

那日之后,雪又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将门外的世界彻底涂抹成一片单调的、令人窒息的纯白。逍遥王府内,时间仿佛也随着积雪一同凝固了。

易思诺没有再问,林汐悦也没有回答。那个关于要不要回楚生身边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沉入冰冷的潭底,被厚厚的冰层封存,无人再去触碰。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一种在空旷华丽牢笼中相依,却又各自守着无边孤寂的沉默。

易思诺开始尝试像一个真正的逍遥王那样生活。他让陈河去找回了失踪多时、受了不少惊吓但总算平安的小桃。

又从外面的人牙子手里,挑了四五个看起来老实本分、沉默寡言的仆役,一个看门的老苍头,一个负责洒扫浆洗的婆子,一个厨娘,两个小厮。

人不多,堪堪能让这座死气沉沉的王府勉强运转起来,不至于真的与世隔绝到饿死。但府里依旧空旷得可怕,脚步声在回廊间能传出老远的回音。

他变得异常孤僻。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那书房很大,三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却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本兵书和杂记,是他从北疆带回的旧物,也是原主留下的少数私人物品。

他不看书,也不练字,常常只是坐在窗边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椅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覆雪的后院,一株老梅孤零零地立着,枝桠上缀着零星的、冻得发硬的花苞,在寒风里瑟缩。

他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半天,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披着华贵锦袍的空壳。

林汐悦每天都会来书房。有时带着新沏的、温度刚好的茶,有时是厨房试着做的、据说是江南口味的点心。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试图找话题,或者小心翼翼地劝慰。

她只是把东西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然后,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里坐下,拿起手边的绣绷,或者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闲书。

然后,她开始低声地、自言自语般地说话。

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小桃今天在厨房尝试做一道新菜,差点把灶台点了。

比如看门的老苍头养的那只花猫,昨天逮住了一只特别肥的耗子,在院子里耀武扬威;比如今天送来的米似乎比前些日子的新,蒸出来的饭特别香。

又比如,她在某本杂记里看到,南方有一种鸟,叫声像唱歌,羽毛是七彩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语速平缓,不像是在对谁倾诉,倒更像是在这过于寂静的空间里,制造一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人声,驱散那无所不在的、冰冷的死寂。

她并不期待易思诺的回应,甚至不怎么看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偶尔停下来,抿一口茶,或者穿一下针线。

而易思诺,大部分时候,真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或者一块被冻僵的石头。对她的絮语毫无反应,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棵老梅,或者更虚无的远方。

只有极偶尔,当林汐悦说到某件特别琐碎、甚至有些滑稽的小事时,他的眼睫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他仿佛彻底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荒芜的内在世界里。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权谋,没有责任,也没有目标,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倦怠与疏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挨过去,像屋檐下缓慢融化的冰棱,滴滴答答,冰冷而单调。王府的高墙似乎将所有的喧嚣与生机都隔绝在外,里面只有两个活人,和一片巨大的、华丽的寂静。

直到这一天。

时近正午,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易思诺照旧坐在书房窗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来自北疆的戈壁石——那是陈河收拾旧物时翻出来的,原主似乎颇为喜爱。

林汐悦坐在靠门边的绣架前,正低声说着早上厨娘抱怨京城冬日蔬菜难得,只有萝卜白菜,吃得人脸都要变绿的趣话。

忽然——

“咚!咚!咚!”

沉重、急促、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绝望力道的撞鼓声,毫无预兆地,从前院方向传来,穿透层层屋宇和寂静的空气,猛地撞进书房!

那鼓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闷哑,显然击鼓者力气不大,或者鼓本身并非公堂鸣冤的大鼓。

但它出现的时机和地点太过诡异,在这座几乎被京城遗忘的、门可罗雀的逍遥王府门前,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惊心。

易思诺摩挲石块的手指,蓦地停住了。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他没有动,依旧望着窗外。

林汐悦的絮语也戛然而止。她放下手中的绣针,侧耳倾听,秀眉微蹙。

鼓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固执而凄凉,在寂静的府邸中回荡。

“去看看,怎么回事。”易思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没什么情绪,像是被那鼓声从很深的泥沼里勉强拉出来一点。

“是。”侍立在书房门外的小厮连忙应声,快步跑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带着一脸古怪和紧张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色同样凝重的陈河。

“启禀王爷,”陈河躬身禀报,语气带着不解,“是……是有人在敲府门前的门鼓。”

逍遥王府规制极高,门前设有登闻,本是给有极大冤情、直达天听的百姓所用,但自开府以来,从未有人敲响过。

谁会来敲一个失了势、被变相圈禁的闲散王爷的门前鼓?

“何人击鼓?所为何事?”易思诺的声音依旧平淡。

“是个……年轻的姑娘,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衣衫单薄破烂,跪在雪地里,哭得几乎昏厥。”

陈河描述着,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她说……有泼天冤情,求王爷做主。问她具体,她只反复说救救娘亲,神智似乎有些不清了。属下见她可怜,又敲得实在凄惶,不敢擅自驱赶,特来禀报。”

“冤情?”

易思诺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陈河脸上,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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