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新帝登基第一日的喧嚣与繁杂,如同潮水般,在厚重的宫墙内缓缓沉淀。紫宸殿,皇帝寝宫,此刻灯火通明,却无丝竹宴饮,只有清茶两盏,对坐三人。
易光已换下了那身沾血的杏黄常服,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腰间并未束玉带,而是随意地系着,最显眼的是左侧腰间,悬挂着一柄样式古朴、无鞘的长剑。
剑身并非金属光泽,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金色,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处有复杂的符文隐现,虽未出鞘,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堂皇浩大、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威严气息。
正是系统奖励的“人皇之剑——轩辕剑”投影。这剑似乎与他心意隐隐相通,悬挂腰间,不仅不显累赘,反而让他那因登基忙碌而略显苍白的脸色,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他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有些放空,望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竹影。登基大典的繁琐,朝臣们或敬畏或试探的眼神,堆积如山的紧急政务,还有那柄沉甸甸的轩辕剑带来的、关于国运的模糊感应……
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以及沉甸甸的压力。唯有想到完成下一个任务就能拿到弟弟的线索,心中才有一丝灼热的期盼支撑着他。
“陛下,逍遥王与王妃到了。”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易光回过神,收敛了眼中思绪,恢复了平静:“请。”
殿门轻启,易思诺与林汐悦并肩走了进来。易思诺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大氅,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对新帝的恭谨,却也并无倨傲,只是寻常。
林汐悦跟在他身侧,穿着素雅的宫装,气色比中毒那日好了太多,只是眉眼间仍有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但眼神清亮,落落大方。两人对着易光,微微躬身行礼。
“二弟,弟妹,不必多礼,坐。”
易光抬手虚扶,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易思诺也不客气,拉着林汐悦坐下。有宫人无声上前,重新奉上热茶,又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皇兄深夜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易思诺开门见山,端起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拿在手中。林汐悦则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易光腰间那柄奇特的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易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易思诺脸上,这张年轻、英俊、带着战场磨砺出的坚毅与沉稳的脸。
恍惚间,他似乎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幼小的轮廓,那个有着月牙胎记、会跟在他后面软软叫哥哥的弟弟……如果弟弟没有被拐走,平安长大,是不是也该有这么大了?是不是也会这般……出色?
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泛起细密的酸楚与思念。他强行压下这股情绪,知道此刻不是感怀的时候。
“确有要事。”
易光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盖着契丹狼头金印的国书,推到易思诺面前。
“今日刚收到的,契丹新王,埃戈士,遣使送来的。”
易思诺眉头微挑,拿起国书,迅速浏览。林汐悦也侧身看去。国书内容措辞看似客气,实则傲慢。
大意是契丹新王埃戈士仰慕中原文化,听闻大乾新帝登基,特遣使祝贺,并提议举办一场友好的比武较技,以武会友,增进两国情谊。
比武共三场,三局两胜。契丹方派出三人:大将萧逸,新晋将军萧天佐,以及新王埃戈士本人。要求大乾亦派三人应战。
若大乾胜,契丹愿献上战马千匹,黄金万两,并承诺五十年年内不犯边境。若契丹胜……则要求大乾开放边境五市,降低关税,并赐予契丹公主一名和亲。
“以武会友?增进情谊?”
易思诺冷笑一声,将国书放下。
“战败求饶,摇尾乞怜的是他们,如今换个新王,就想用这种方式找回场子?还想娶公主?痴心妄想。”
易光点点头。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这比武,我们不得不接。如今朝廷初定,北疆经上次大战,也需要时间休整。若能以此种方式,再挫其锐气,换取几年边境安宁,并非坏事。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易思诺。
“他们提出的赌注,我们每赢一场,他们就要多付出一份代价。这代价,我们可以自己提。”
易思诺眼中光芒一闪。
“皇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易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国书上那个“埃戈士”的名字上点了点。
“这位新王,点名道姓,要在第三场,与朕——亲自对决。”
“什么?”
易思诺和林汐悦同时一愣。一国新王,主动提出与他国皇帝阵前单挑?这简直闻所未闻!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别有图谋!
“他既点名,朕自然得应战。”
易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事关国体,朕不能退。这第一场……”
他看向易思诺。
“契丹方派出的是大将萧逸。此人是契丹宿将,萧翰族弟,勇猛善战,经验老辣。二弟,你……”
他话未说完,易思诺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丝桀骜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