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西市·
王羽站在“济世堂”药铺的柜台前,指尖轻轻叩着青瓷药罐。掌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野山参——三指粗的参须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参体上的环状横纹细密如年轮。
“这参,您打算出多少?”掌柜的声音发颤,手在算盘上拨拉着,却总拨错珠子。
“换五千石新麦。”王羽将参须往柜台上一按,“另外,再搭五百斤盐,二十担草药。”他忽然笑了,“听说贵铺的东家是张常侍的表弟?这参若献给常侍,保准能换个宫内行走的差事。”
掌柜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这野山参在黑市能卖上万钱,更别说这品相罕见的老山参。可王羽开口就要换粮食,这买卖……
“成交!”掌柜的一咬牙,“但得按市价折算——这参算八千钱,新麦一石八百钱,盐……”
“不必算了。”王羽从怀里掏出块金子,“先付定金,明日辰时交货。”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是新上任的辽东太守,若掺一粒糙米,我拆了你这济世堂的招牌。”
掌柜的看着柱子铁塔般的身影立在门口,忙不迭点头。王羽走出药铺时,夕阳正将西市的石板路染成血色。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三根野山参——这是他从辽东带来的,本想献给张让,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粮票。
洛阳·校场·戌时
柱子押着粮车回来时,校场已点起数十堆篝火。王羽蹲在新到的粮囤前,抓起一把麦粒颗粒饱满。
“大人,”柱子瓮声瓮气地说,“济世堂的掌柜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还说要亲自押运粮草到辽东。”
“不用。”王羽将麦粒放回麻袋,“让他把粮车停在南门外,咱们自己装车。”柱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买粮的钱,用野山参抵了五成,”这还是差的很多啊?
王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御赐的粮食,明天我们去拉过来“”他转身望向校场中央,高顺正带着锐士营演练阵型,月光下的身影如刀削斧凿。
“大人!”霍峻从黑暗中跑来,怀里抱着个布包,“按您说的,在黑市换了五十匹防水油布,够把粮车盖得严严实实了。”
“好。”王羽打开布包,摸了摸油布的质地——桐油混着猪血浸过的麻布,厚实得能挡住辽东的暴雪。他忽然皱眉,“钱够吗?”
“够。”霍峻压低声音,“你给的金子,还剩大半。”行,明天和我去拉粮。
洛阳·太仓
太仓的朱漆大门前,两个挎刀的卫兵正盘查出入的粮商。王羽亮出皇帝亲赐的“辽东转运令牌”,卫兵们立刻躬身放行。粮仓里弥漫着陈米的霉味,数十个粮囤堆得像小山,麻布上的“汉”字已褪色发灰。
“王大人来得巧,”粮官李仓迎上来,手里捧着账册,“陛下赐的万石粮,都在西院囤着。只是……”他搓着手,脸上堆着为难的笑,“今年洛阳歉收,这粮里掺了三成糙米,还有些是去年的陈粮。”
王羽走到最近的粮囤前,抓起一把谷子。指尖碾过,不少谷壳里是空的,混着细碎的沙土。他忽然想起校场那些士兵的脸——若是吃这样的粮,没到辽东就得病倒一半。
“这些粮,我要筛一遍。”王羽放下谷子,声音平静,“把好米挑出来,糙米留着喂马。
李仓的脸垮了:“大人,太仓的新麦是给禁军备的,动不得啊!”
“动得。”王羽从怀里掏出金子塞到李仓手里,你只管调粮,出了事,张常侍担着。”
李仓看见手上的金子,眼皮跳了跳。他知道这王羽是张让跟前的红人,忙点头:“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办!”
王羽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走到西院的粮囤前。万石粮堆得像座矮山,却连个防雨的棚子都没有,边角处的麻袋已被雨水泡得发涨。他忽然想起辽东的粮仓——那里的粮囤架在青石台上,四周挖着排水沟,连通风口的朝向都按着季风算好的。
“看来,得教他们怎么存粮了。”王羽喃喃自语,指尖在潮湿的麻袋上划过。辽东的冬天能冻裂石头,粮食若存不好,整个冬天都得喝西北风。
半个时辰后,李仓领着民夫将新麦运了来。王羽让人取来筛子,亲自站在粮囤前筛米。好米落进新麻袋,空壳和沙土落在地上,很快堆成一小堆。民夫们见他亲自动手,也不敢偷懒,筛得越发仔细。
“这些陈米,”王羽指着筛出的空壳,“磨成粉,掺上野菜做饼,给牲口当饲料。”他转头对跟来的柱子道,“你带五十个弟兄,守在这里。明日卯时,把好米和新麦装车,直接运到校场。”
王羽站在粮囤间,闻着新麦的清香,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万石粮加五千石新麦,扫来的货,足够三千人加家眷走两个月了。至于辽东的冬天……他摸了摸袖中的辽东舆图,那里标注着十几个产粮的河谷,有云娘们在,今年回去应该也有不少粮食。
离开太仓时,夕阳正斜照在粮囤上,把麻袋的影子拉得很长。王羽回头望了眼——那些被筛出的好米正在麻袋里泛着金光,像极了辽东雪原上的阳光,冷冽,却透着让人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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