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高育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即便他早就看穿了祁同伟的心思,可当这个最得意的弟子亲口承认的那一刻,那种滋味,还是像刀绞一样疼。
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不,不仅仅是弟子。
祁同伟是他高育良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他曾说过,权力最大的魅力在于能改变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祁同伟。
他亲眼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每一步,他都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现在,这幅他最满意的作品,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要转投他人门下。
那种滋味,难以言表。
但高育良终究是高育良。他是一个极擅长用辩证法的人。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这是祁同伟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与其看着这个弟子撞得头破血流,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同伟,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做的这些能不能打动沙书记。拆美食城是早晚的事,大风厂这边有李达康顶着,我是怕……分量不够啊……”
祁同伟的眼皮跳了跳。
分量不够?
他咬了咬牙,决定把最后一张牌亮出来。
“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把赵瑞龙抓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温和儒雅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汇报一下?!”
祁同伟能想象到此刻高育良的表情。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运筹帷幄的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此刻一定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老师您别着急,我知道您和赵家的关系……”
“什么赵家?”
高育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赵家’这个人,也没有这回事!”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
这是警告。
赵立春现在还没倒,上面还没定性。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沾上“赵家”这两个字,谁就是在找死。
他知道赵瑞龙对赵立春意味着什么——视若珍宝,舐犊情深,溺爱纵容到了骨子里。
祁同伟这次,是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