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身影自云海裂隙中踏出,足尖点在报名处拱门石阶最上一级,未落稳,衣摆已随身形前倾之势微扬半寸。风自她身侧两尺处自然分流,拱门两侧垂挂的素白布幡纹丝不动,唯有她左袖滑落三寸,露出小臂内侧那道浅淡旧痕——脉搏一跳,纹路微亮一次,与右腕跳动严丝合缝。
她未停步,未环顾,未调息,径直穿过拱门。
报名处占地三亩,地面铺青灰石板,纵横九列,每列设三张长案,案后坐执事,案前排人龙。人声低而密,如蜂群振翅,却在她踏入拱门第三步时,骤然稀薄下去。左侧三人不约而同退开半尺,右侧五人低头整理腰牌,无人抬头,无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她青绿色衣裳在正午日光下泛出沉静光泽,不是刺眼,而是像山涧水底压着的青玉,光透进去,却不散出来。
她步幅未改,足尖微压,借石阶微倾之势,身形前倾半寸,直行至中央长案前。
案后执事年约中旬,灰袍束腰,左手持朱笔,右手按在一方青玉报名牒上。他抬眼,目光掠过王熙儿眉骨、鼻梁、下颌线,停在她左袖裂痕处——那道细痕边缘微糙,触之微涩,是灵兽爪风所留。他喉结微动,朱笔尖悬空半息,才开口:“可有宗门荐书?”
王熙儿右掌垂落,五指微屈,贴于大腿外侧。掌心空着,未藏物,未蓄力,只是收拢。她未答,只将视线落在青玉牒表面——玉质温润,刻有“苍溟台·百域试”六字,字迹工整,无一丝浮尘。
执事指尖轻叩玉牒边缘,声音抬高半度:“年岁可满百载?”
她左眉微蹙。
右眼瞳孔边缘银灰涟漪一闪即收。
一股无形威压自肩线以下悄然漫溢,非冲击,非震荡,而是空间本身微微滞涩。长案青玉面浮起细密霜纹,自她视线落点处向四周蔓延,三寸,五寸,七寸,霜纹爬过朱笔杆,凝住墨珠,停在笔尖半分处。执事喉结滚动,指尖发颤,朱笔“嗒”一声滚落案面,未弹跳,未滚动,静卧如死物。
他双手撑案起身,腰背弯至九十度,额头几乎触到霜纹边缘:“大人恕罪!小人失言!”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取来新牒,双手捧起,指尖仍在抖,却稳稳托住玉牒四角。玉牒正面空白,背面刻有编号“贰柒叁”,编号旁一道暗金细线,尚未激活。
王熙儿左手抬起,指尖拂过袖口裂痕——裂痕边缘微糙,触之微涩,与上一章断崖碎石刮擦感一致。她未多看,右手伸出,五指舒展,掌心朝上,接牒。
执事双手奉上,玉牒离手刹那,她左袖裂痕随动作牵开半分,露出小臂内侧旧痕。脉搏一跳,旧痕微亮,同步率九成七,未增未减。
她接过玉牒,未翻看,未端详,直接收入左袖深处。袖口裂痕随之合拢,边缘微糙依旧。
她转身。
青绿色衣摆划出一道平直弧线,不疾不徐,不扬不滞,朝拱门方向行去。
两侧长案后执事齐齐垂首,未抬眼,未挪动,连手中符笔都未敢换握姿势。排队者无人出声,无人挪步,有人踮脚想看她背影,脚尖刚离地,又立刻放下,唯恐惊扰空气里那层未散的滞涩感。
她步幅未改,足尖微压,身形前倾半寸,青灰石板被踩出极淡印痕,深不过半毫,随她抬脚即消。
拱门在望。
门楣高丈二,两侧立柱刻有云纹,纹路古拙,未施彩绘。她距门洞尚有七步,檐角铜铃忽响一声——不是风摇,铃舌静垂,铃身却震,余音低而沉,与她右腕脉搏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