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家，何雨军把笔记本拿出来，又翻了翻。
明天要讲的东西，他心里有数。不会说得太满，也不会太虚。
原理、材料、工艺、应用，一步一步讲清楚，让领导们知道这东西可行，也让他们知道这需要时间和投入。
至于比试……
他想起刘光奇今天在处里那副样子，到处借展板，借桌子，借台灯，恨不得把整个办公室都布置一遍。
见人就说他的发热元件多厉害，见人就问明天看好谁。
何雨军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见过刘光奇的发热元件，原理不复杂，做出来也不难。
但问题是，那东西有什么用？热得快？电热毯？老百姓确实用得上，可那跟工业部有什么关系？
工业部的职责，是解决工业生产的问题，是给工厂撑腰，是让机器转起来，让产量提上去。不是搞小家电的。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刘家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刘光奇的身影在屋里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何雨军看着那个晃动的影子，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追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想明白吗？
———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
何雨军提前五分钟到了，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手里只有那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写着几行字，是今天要讲的提纲。
刘光奇比他来得早，已经把整个讲台布置好了。展板、桌子、台灯，样样齐全。
那发热元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用一块红布盖着，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看见何雨军进来，刘光奇抬起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雨军，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准备得怎么样？”
何雨军点点头：“还行。”
刘光奇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薄薄的笔记本，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堆东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就带这个？”他问。
何雨军点点头。
刘光奇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忍住。他拍了拍何雨军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雨军，咱们是老同学，待会儿要是我赢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何雨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光奇又补了一句：“毕竟，千年老二当久了，也该轮到我当一回第一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讲台边，继续摆弄他的展品。
何雨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表情说不上是笑，也说不上是别的什么。
就是淡淡的，像看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像看一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戏。
……
———
西郊，某研究所。
陈远山拿起电话，拨了一机部的号码。
“喂，王组长吗？我陈远山。”
电话那头，王建国刚端起搪瓷缸，听见这名字，连忙放下：“陈主任，您好您好！”
陈远山也不绕弯子：“王组长，有个急事。我们这边搞的项目，卡住了。钢锭质量上不去，废品率太高。问题出在温度控制上——钢水温度测不准。”
王建国愣了愣：“测不准？光学高温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