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秋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从破庙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牧宁坐在旁边，正看着他，眼圈发黑，满脸疲惫。
沈秋浦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伤口还在，但已经结了新的痂，黑色的，硬硬的。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诡异的、一直纠缠着他的东西，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牧宁：“你又救了我？”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怎么救的？”
牧宁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又握着你的命线去找天道了？说我在那个地方见到了一个白衣女子？说那女子挥了挥手，就把你救了？
他自己都不信。
沈秋浦盯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牧宁心里一动：“什么梦？”
沈秋浦望着屋顶，慢慢说：“我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看着我。我问她是谁，她不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手，往我胸口点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就醒了。”
他看着牧宁：“你认识那个女人？”
牧宁摇摇头：“不认识。”
沈秋浦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牧宁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疲惫，只是平静。
沈秋浦看了很久，最后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阳光。
“你不想说，就算了。”他说，“反正我知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看着牧宁，认真地说：“第三次了。”
牧宁没接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包袱边，拿出干粮和水，递给他。
沈秋浦接过，慢慢吃起来。
两人沉默着。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二
吃完了东西，沈秋浦的精神好多了。
他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舞了几下剑，点点头：“差不多了。再养两天，就能走了。”
牧宁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天衡宗的人，怎么会跑到这穷乡僻壤？”
沈秋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牧宁。
牧宁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剑放下，走回墙边坐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牧宁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人。
他知道沈秋浦在装睡。他知道沈秋浦不想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走到破庙的另一边，捡起那些干柴，重新生起火。
火苗舔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沈秋浦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不继续问？”
牧宁头也不回：“你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说？”
牧宁回头看着他：“你的眼睛说的。”
沈秋浦愣了一下。
牧宁说：“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的眼睛躲了一下。”
沈秋浦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牧宁点点头，继续往火里添柴。
沈秋浦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牧宁想了想，说：“你坏不坏，我不知道。但你至少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沈秋浦愣住了。
牧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见。那天晚上，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你身上的线，是亮的。”
“亮的？”
“对。”牧宁说，“有些人说假话的时候，线会变暗。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线会变黑。你那天挡在我前面的时候，你的线是亮的。亮得刺眼。”
他看着沈秋浦：“那线骗不了人。”
沈秋浦沉默了。
他看着牧宁，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