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奕没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没地方睡。
兜里有了金币，他本想找个旅馆。结果问了三家，最便宜的一晚要三个银币——他手里的金币确实值钱，但那是剑八的，不是他的。
万一明天那个男人反悔了，要他把金币还回去呢？
所以他找了个城门洞，缩在角落里眯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奕浑身发僵，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用一个铜板买了两块黑面包，边啃边往公会走。
要下地下城，必须有恩惠。要有恩惠，必须加入眷族。要加入眷族——
“需要登记吗？”公会柜台后的职员头也不抬，“登记表在那边，填完排队。”
林奕站在柜台前：“我想加入眷族。”
职员终于抬头，打量他一眼：“你？有看上你的神明吗？”
“没有。”
“有认识的神明吗？”
“没有。”
“有特殊技能吗？”
“没有。”
职员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那你来干什么”。
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那我建议你先去冒险者广场转转，有时候会有小眷族在那里招人。”
林奕没动。
“还有事吗？”
林奕把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职员愣了愣。
“我想查一下，”林奕说，“哪些眷族现在缺人，以及……他们的神明是什么性格。”
职员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一点。
金币在柜台下面滑走，她敲了敲键盘（这个世界的某种记录装置），开始翻看资料。
“缺人的小眷族有七个。”她说，“但我建议你考虑这三个——”
她把三份资料推过来。
林奕一份份翻看。
第一个，眷族首领是Lv.2，主要业务是采集草药，需要能下到第5层的人。
第二个，眷族只有三个人，神明是某个小神，据说很随和，但最近半年没接过新人。
第三个——
林奕停住。
“这个呢？”他把资料推回去。
职员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阿波罗眷族？你确定？”
“怎么了？”
“阿波罗神……”职员斟酌着用词，“比较热情。对看中的孩子特别热情。前两个月刚收了一个新人，据说现在天天跟着神主到处跑。”
林奕听懂了。
这个“热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热情。
他把资料还回去，又问了一句：“有没有那种……不需要天天待在一起，只要登记就能拿到恩惠的？”
职员用一种“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恩惠是神明赐予的，”她说，“不是商店里的商品。没有神明会随便给一个陌生人恩惠，除非你加入他的眷族。”
林奕沉默。
他知道会是这样。
但问题是，他只有一天时间。
晚上剑八就会来。如果他没有恩惠，下不了地下城，那个男人会不会直接砍了他？
很难说。
“谢谢。”他把资料还回去，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职员的声音：“你可以去‘赫菲斯托丝眷族’的锻造铺问问，他们偶尔会招人帮忙搬东西，虽然没有恩惠，但能赚点钱——”
林奕没回头。
他要的不是赚钱。
他要的是恩惠。
走出公会，外面的阳光刺眼。林奕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冒险者，看着他们胸口的眷族徽章，看着他们腰间的武器。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酒馆里那个被剑八吓得滑到地上的冒险者。
那人正站在路边跟同伴吹牛，手舞足蹈：“……真的！那个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那把刀上的豁口，全是砍人砍出来的！”
林奕走过去。
“喂。”
那人转头，看见林奕，脸色变了一瞬：“是你？”
“昨天那个人，”林奕说，“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那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知道，但我打听过了。三天前他突然出现在城门口，守门的卫兵想拦他——你没看见那个刀，当场就放行了。后来有人看见他去了贫民区，待了一夜。昨天是第一次进酒馆。”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没人敢问。”
林奕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叫住他，“你该不会真的要带他下本吧？你疯了吗？那个人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
“我没别的选择。”林奕头也不回。
他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
从冒险者广场走到巴别塔，从巴别塔走到公会，从公会走到贫民区边缘。
他看到了十几个眷族的驻地，有大的有小的。
大的进不去。
小的——他试着敲了几个门。
有的直接不开。
有的开门看一眼，“砰”一声关上。
有一个眷族的人听了他的来意，笑着摇头：“兄弟，不是我们不要人，是神明大人不在，我做不了主。你明天再来？”
明天？
他等不到明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奕靠在贫民区边缘的一堵矮墙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
他想起剑八那把豁口大刀。
想起那双睁开时只有战意的眼睛。
想起他说“明天，我再来”时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如果晚上那个男人来了，他没有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