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后殿。
秦川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殿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照得神像脸上的金漆忽明忽暗。供桌上摆着几碟果子，旁边是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城隍坐在案前，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秦川。
夜游神张玉跟在秦川后面，进来之后往旁边一站，低着头，不说话。
秦川走到案前，拱了拱手。
“茅山秦川，见过城隍爷。”
城隍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他。
“你师父林九，知道你来吗？”
秦川摇头。
城隍笑了。
“胆子不小。”
秦川没接话。
城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殿里听着格外响。
“你说要给我送财路。说说看。”
秦川看着他，开口。
“城隍爷，您最想要什么？”
城隍愣了一下。
秦川继续说：“您是正神，位高权重，不差钱不差物。您最缺的，是什么？”
城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川自己回答。
“香火。”
城隍手指停了。
秦川往前走了一步。
“凡神之财富，香火而已。香火旺则神强，香火衰则神弱。城隍爷，您在这位子上坐了多久了？香火是越来越旺，还是越来越弱？”
城隍脸色变了。
秦川没停，继续说。
“民国了，老百姓不信神了。以前逢年过节，庙里挤都挤不进去。现在呢？一天到晚，能有几个香客？”
城隍盯着他，目光冷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川看着他，一字一顿。
“天地银行，能帮您拉香火。”
城隍愣住了。
秦川继续说：“天地银行管的是阳间纸钱。以后老百姓来烧纸，就得认天地银行的牌子。谁认？怎么认？在哪认？”
他看着城隍的眼睛。
“在您的庙里认。”
城隍瞳孔缩了一下。
秦川：“老百姓来烧纸，顺便上炷香。上香的人多了，您的香火就旺了。香火旺了，您的实力就强了。实力强了——”
他顿了顿。
“您在阴间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城隍盯着秦川，目光复杂。
张玉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然后城隍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带着一丝意外，一丝欣赏。
“你比你师父会说话。”
秦川没接话。
城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说的事，我感兴趣。但这地方——”
他环顾四周，皱了皱眉。
“太严肃了。谈不成事。”
秦川看着他。
城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换个地方。”
…
秦川没想到，城隍说的“换个地方”，是青楼。
如意坊，任家镇最大的青楼。
三层小楼，红灯笼，花门帘，门口站着两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看见城隍，眼睛都亮了。
“爷，您可来了！好几天没见您了！”
城隍哈哈一笑，搂着姑娘往里走。
秦川跟在后面，面色平静。
张玉凑过来，小声说：“城隍爷好这口，你别介意。”
秦川没说话。
他介意什么？神仙也是人做的，有点爱好正常。
进了大堂，老鸨迎上来，满脸堆笑。
“爷，雅间给您留着呢！还是老地方？”
城隍点头，老鸨赶紧前面带路。
雅间在三楼，临街，推开窗能看见整个镇子。
里面摆着圆桌，铺着红绸，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城隍坐下，秦川坐在对面，张玉站在旁边。
老鸨拍了拍手，门帘掀开，走进来几个姑娘。
穿红戴绿，搔首弄姿，一溜排开。
老鸨笑着说：“爷，您挑挑？”
城隍看向秦川。
秦川扫了一眼。
然后他开口。
“换一批。”
老鸨愣住了。
城隍也愣了一下。
然后城隍笑了，对老鸨说：“听见没？换一批。”
老鸨赶紧点头，拍了拍手，那几个姑娘退出去，又进来一批。
秦川看了一眼。
“换一批。”
老鸨脸有点僵，但还是笑着换了。
第三批。
秦川看了一眼。
“换一批。”
第四批。
“换一批。”
第五批。
“换一批。”
老鸨脸都绿了。
城隍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别换了。再换，这楼里的姑娘都不够你挑的。”
秦川面色平静。
“那就随便来几个，倒酒的。”
老鸨松了口气，赶紧安排。
几个姑娘坐下，倒酒的倒酒，夹菜的夹菜。
城隍端起酒杯，看着秦川，笑眯眯的。
“你小子，眼光高。”
秦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是眼光高。是谈正事的时候，分心不好。”
城隍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分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