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年丙子月甲戌日,宜祭祀、宜开市、宜会亲友。
义庄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毯,摆着香案,案上供着三牲、果品、香烛。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任家镇的乡绅、掌柜、保长,来了五六十号。附近的村民来了上百号,挤在路边伸着脖子看热闹。茅山外门的师兄弟来了二十多个,穿着各色道袍,站在前排。
陈城隍坐在贵宾席上,笑眯眯地喝茶。任清泉坐在他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官场标准的笑容。
九叔站在高台一侧,穿着新道袍,手里端着茶碗,但没喝。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有点出汗。
秦川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
“师父,紧张?”
九叔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川嘴角动了一下。
“别紧张。你是主角。”
九叔深吸一口气,把茶碗递给旁边的秋生。
“行了。开始吧。”
…
秦川走上高台。
台下安静下来。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地银行,今天开业。我师父林九,受阴司所托,担任天地银行第一任大班。”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但很快又安静了。
秦川继续说:“天地银行,管的是阳间纸钱。从今以后,老百姓烧纸,得认天地银行的牌子。别的纸钱,到了阴间花不了。”
他顿了顿。
“这是阴司的规矩,也是我师父的职责。”
他转头,看向九叔。
“下面,请我师父讲话。”
九叔走上高台。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九叔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但此刻突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我不会说漂亮话。”
台下安静了。
九叔看着人群,认真道。
“天地银行这个位子,我林九坐了。以后阳间的纸钱,我管。阴间的规矩,我守。老百姓的孝心,我帮你们送到。”
他顿了顿。
“别的,我不说。你们看我怎么干就行。”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的那种。
陈城隍坐在台下,看着九叔,点了点头。
任清泉也跟着鼓掌,心里在想:这人,看着老实,但说话实在。
秦川站在高台一侧,看着九叔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
师父,说得挺好。
…
九叔讲完,秦川正要接话。
九叔突然抬手,示意他别动。
秦川愣了一下。
九叔转过身,面对台下。
“我还有一句话。”
台下安静了。
九叔深吸一口气,开口。
“天地银行的事,以后由秦川管。”
台下哗然。
秦川愣住了。
九叔没看他,继续说。
“他是我徒弟。天地银行能开起来,靠的是他。我林九会捉鬼,但不会做生意。以后银行的事,他说了算。”
他回头,看着秦川。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地银行的少班。”
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九叔已经转回去了。
“行了。就这样。”
他走下高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四起。
“少班?那不是把银行交给徒弟了?”
“九叔这心也太大了吧?”
“你懂什么,那徒弟本事大着呢。镇长都给他面子。”
陈城隍坐在台下,看着九叔的背影,笑了。
“林九这人,看着老实,心里门清。”
任清泉在旁边听见了,愣了一下。
“城隍爷,您这话……”
陈城隍看他一眼,笑眯眯的。
“把银行交给徒弟,自己当甩手掌柜。既给了徒弟名分,又不用操心经营。这叫知人善任。”
任清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秦川……能行吗?”
陈城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不行,这世上就没几个人行了。”
任清泉闭嘴了。
…
秦川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但脸上,面色平静。
他开口。
“既然师父信得过我,这个少班,我当了。”
台下安静了。
秦川继续说:“天地银行的事,我会管好。老百姓的钱,不会少一分。阴司的规矩,不会破一条。”
他看着台下的人群。
“别的,我不说。你们看我怎么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