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唐玄葬轻描淡写的一个字落下,仿佛带着定鼎乾坤的伟力,方才还焚天煮海、席卷山道的三昧真火,瞬间像是遇到了天生克星,骤然停止了翻涌翻腾,狂暴的火势僵在半空,再无半分威势。
紧接着,他指尖缓缓溢出一缕纤细的漆黑寂灭之力,看似微弱,却透着吞噬万物的寒意,只是轻轻一拂,便掠过漫天火焰。那连孙刑者都要避其锋芒、能融化金石烧尽万物的三昧真火,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熄灭,赤红火光层层消散,连半点火星都未曾留下。
不过一息之间,肆虐的烈焰尽数消散无踪,只留下山道上被烧得焦黑龟裂的石块,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火气。
红孩儿僵在原地,彻底愣了神,手中紧握的火尖枪都差点脱手坠地。他瞪大双眼,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唐玄葬,稚嫩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失声尖叫,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三昧真火,你怎么可能轻易灭了我的真火!”
他苦修三昧真火三百年,凭着这门神通纵横六百里号山,西牛贺洲的妖魔神佛无不忌惮,就算是法力高深的父亲牛魔王,面对他的真火也要暂避锋芒,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可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东土和尚,仅仅吐出一个字,随手一挥,就破了他赖以立身的本命神通,这颠覆认知的一幕,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孙刑者也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仰天大笑,扛着金箍棒大步走到唐玄葬身侧,得意地瞥着失魂落魄的红孩儿,扬声说道:“小兔崽子,这下傻眼了吧?俺师父的通天本事,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想象的?就你这点微末火苗,在俺师父面前,连个萤火都算不上,不值一提!”
红孩儿猛地回过神,又惊又怒,稚嫩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戾气与慌乱,厉声喝问,语气尖锐:“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究竟对我的真火做了什么手脚?!”
“我并未对你的真火动手脚,更没施什么诡术。”唐玄葬步履从容,缓缓走到红孩儿面前,神色温和,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只是,破了藏在你三昧真火深处的那道禁制罢了。”
“禁制?”红孩儿眉头紧锁,满脸茫然不解,下意识地摇头,“什么禁制?我的三昧真火是自己苦修三百年炼成的,里面怎么会有禁制,我怎么从未察觉?”
“你以为,你的三昧真火,真的是你在火焰山无师自通,独自修炼而成的?”唐玄葬目光沉静,直视着红孩儿,句句戳破真相,“你爹牛魔王,主修平天大圣之力,擅力战而非控火;你娘铁扇公主,手握芭蕉扇,专司灭火而非玩火。他们二人皆不通三昧真火,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孩童,若无外力相助,怎么可能凭空炼成这三界顶尖的火道神通?”
红孩儿脸色骤然一变,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厉声反驳,语气却透着几分底气不足:“我天生便是火灵之体,契合火焰山地脉火气,苦修三百年,自然能炼成真火,何须他人相助!”
“天生火灵之体,此言不假,这是你的根基,却不是你炼成三昧真火的关键。”唐玄葬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继续说道,“可若无高人暗中指点,你就算再修三百年,也摸不到三昧真火的门槛。你当真以为,当年你在火焰山修炼遇劫,濒临走火入魔时,突然出现的老道士,只是路过的无名散修?”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红孩儿浑身巨震,脚下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对外人提及,就连亲生父母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他都守口如瓶。当年他在火焰山苦修,火脉紊乱,卡在瓶颈险些走火入魔,生死关头,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凭空出现,传他一篇精妙火诀,他正是靠着这篇火诀,才顺利突破瓶颈,炼成三昧真火,称霸号山。
如此隐秘的往事,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东土和尚,竟然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红孩儿声音发颤,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手中火尖枪都握不稳,满心都是慌乱与骇然。
“我不仅知道此事,还知道,那所谓的散修老道士,根本不是凡人,而是灵山派来的佛门中人。”唐玄葬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力道,一字一句砸在红孩儿心头,“他传你的火诀,看似精妙无双,助你速成神通,实则内里暗藏一道阴毒的佛门禁制。这禁制,既能助你快速凝练三昧真火,又能顺着火脉侵入你的神魂,日夜侵蚀,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心智,放大你的暴戾与顽劣,操控你的脾性。”
“你这些年,性情愈发暴躁,控制不住怒火,欺压山神土地,劫掠周边百姓,并非你本性纯恶,而是这道禁制在暗中作祟,推着你一步步变成佛门想要的恶妖模样。”
“更致命的是,这禁制,是佛门留给你的死门,是一道随时能要你性命的后门。只要佛门之人催动禁制,你的三昧真火会瞬间失效,神魂也会被彻底掌控,生死存亡,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你引以为傲、视作立身之本的本命神通,从始至终,都只是灵山为你设下的牢笼与陷阱。”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红孩儿脑海里轰然炸响,震得他神魂俱颤。他愣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发软,手中的火尖枪“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再也握不住分毫。
他不愿信,也不敢信。
自己苦修三百年的神通,自己横行一方的底气,竟然是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自己这些年的桀骜作恶,竟然是被人暗中操控,沦为佛门算计的棋子,这让他如何接受?
“不可能!你在胡说!你就是想乱我心神,骗我上当!”红孩儿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厉声嘶吼,像一头被戳中痛处的幼兽,拼命反驳,“我的神通是我自己修来的,绝非陷阱,我不信你的鬼话!”
他嘶吼着,双手再次捏起法诀,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火脉,想要再次燃起三昧真火,证明唐玄葬所言皆是谎言。
可法力刚一运转,他便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火脉深处,真的藏着一道极其隐蔽、细微的禁制,随着法力流转微微跳动,牢牢锁住他的火脉根基。此前他从未留意,此刻被唐玄葬点破,这道禁制的存在变得无比清晰,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的火脉与神魂之中,与三昧真火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真的有禁制!
唐玄葬说的,全都是真的!
红孩儿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冰凉刺骨,如坠万丈冰窟,满心的桀骜与戾气,尽数被绝望与震惊取代。他引以为傲的一切,竟然真的是别人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他活了三百年,终究只是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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