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在琴弦上虚按片刻,慢慢调整着呼吸与心境。
周遭的风声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动了。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弹出,轻得像一片刚从枝头飘落的风之花,落在空气里,不带半分刻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音符彼此追逐、相连,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旋律,就这样从竖琴琴弦上缓缓流淌而出。
它不是蒙德街头传唱的任何一首民谣,没有轻快的节拍,也没有人间的烟火气。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悠远的曲调,苍茫、沉静,带着跨越千年时光的厚重,仿佛千风本身在耳畔低语,诉说着天地初开时,风与龙最初的约定。
风,开始回应他。
起初只是崖边轻柔的拂动,可不过瞬息之间,摘星崖四周的气流便开始无声旋转。
草木低伏,云絮微动。
温迪轻轻闭上双眼,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他的手指拨弦越发从容,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落在风的脉搏上。
琴声在空中悠悠飘散,像是跨越山海的呼唤,又像是积攒千年的诉说。
有重逢的欣喜,有久别后的牵挂,也有藏在自由之下,不曾轻易示人的柔软。
琴声越扬越高,风势越来越大,青绿色的风元素在琴身周围轻轻流转,与旋律缠缠绕绕,直要冲上云霄。
就在旋律即将攀至顶峰、冲破天际的那一刻,远方厚重的云层忽然轰然裂开。
一道青蓝色的巨大身影冲破云海,双翼轰然展开,几乎遮蔽了摘星崖上空的半边天空。
是特瓦林。
他那双被痛苦与迷茫笼罩的龙瞳,此刻却穿过狂风与云层,稳稳地望向崖顶——望向那个独自弹琴、一身绿衣的小小身影。
千年的羁绊,在这一曲之间,再度相连。
温迪的手指并未因巨龙的逼近而停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眸直视着盘旋而下的庞然大物。
顷刻间,琴弦上的韵律骤变,激昂的呼唤化为柔和、低沉的曲调,如老友间的轻声问候,在狂风中温柔地回荡,安抚着特瓦林躁动的灵魂。
特瓦林在摘星崖的上空缓缓盘旋,巨大的羽翼带起呼啸的气旋。
它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嘶鸣,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混合着剧痛、迷茫与深切困惑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