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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药挖回来三天,三千神修还是没来。
陈大牛每天带人巡山,从谷口巡到山顶,从山顶巡到后山,连个神修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回来跟王莽说:“不对劲。三百里外就传他们要来,这都半个月了,人呢?”
王莽蹲在溪边洗手,没抬头:“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来。”
陈大牛憋了一肚子话,张了张嘴又咽回去,转身走了。
周婆子端着一碗野菜汤走过来,把碗往王莽手里一塞:“喝。别光洗手。”
王莽接过碗,喝了一口。
周婆子蹲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那洞里的东西,你拿到什么了?这几天陈大牛他们按你说的地儿,挖的挖打的打,没一次空手。山里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王莽没答。
周婆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件事你得想——人越来越多了。昨天又来了两百多,现在快两千了。你那些野山药野猪肉能撑多久?”
王莽放下碗:“还能撑几天?”
“五天。顶多五天。”
王莽站起来,往人群里走。
两千人挤在鹰愁涧这一片谷地里,棚子搭得密密麻麻,人挨人人挤人。溪边蹲满了洗野菜的妇人,树底下坐满了发呆的老人,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有人笑有人哭。
王莽走过去,那些人都抬头看他,眼神里那种东西越来越重——不是怕,是盼。
他走到谷口,站定。
谷口外,官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三千神修还是没来。
又过了两天。
第五天早上,孙大壮从谷口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离老远就喊:“来了!来了!”
王莽站起来。
“多少人?”
孙大壮喘了半天,憋出一句:“看……看不清……漫山遍野……”
王莽抬脚往谷口走。
陈大牛带着巡山的人已经守在那儿了,一个个攥着刀,脸色发白。看见王莽过来,陈大牛往旁边一指:“你看。”
谷口外,官道上黑压压全是人。
不止三千。
五千打底。
前头是骑马的,后头是走路的,再后头还有推车的——车上架着东西,用黑布蒙着,看不清是什么。队伍拉了两三里长,尘土扬得半边天都黄了。
刘铁凑过来,声音发紧:“那车上,我看着像……像攻城的东西。”
陈大牛骂了一句:“攻城?咱们这破山谷,他们攻什么城?”
王莽没说话,盯着那支队伍。
队伍走到离谷口三里远的地方停住了。骑马的散开,走路的列队,推车的往前推,把那些黑布蒙着的东西架起来,对准谷口的方向。
黑布掀开。
是床弩。
三张床弩,弩臂比人胳膊还粗,弩箭跟长枪似的,箭头在太阳底下反光。
陈大牛脸色变了:“这玩意儿一箭能射穿五个人。”
王莽还是没说话。
队伍中间,一匹黑马上来一个人。那人穿着神修统领的袍子,袍子胸口绣着金色的符文,隔着三里远都能看见符文发光。他骑着马往前走了一里,停下,冲谷口喊话:
“王莽!出来!”
声音灌了法力,震得山谷嗡嗡响。
王莽往前走。
陈大牛拽他:“别出去!”
王莽甩开他的手,继续走。
走到谷口外一箭地,站住。
对面那个统领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就是你?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一个泥腿子,带着一群泥腿子,也敢杀神使,也敢烧祭台?”
王莽没接话,问他:“你来干什么?”
统领说:“奉大胤皇朝之命,剿灭乱党。你和你那些泥腿子,今天一个也别想活。”
王莽说:“五千人打两千老弱,你们神修真本事。”
统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变冷:“嘴硬没用。我给你一炷香,让你那些人出来投降。投降的,只杀你一个,其他人发配修祭台,能活。不投降,杀光,一个不留。”
王莽回头看了一眼谷口。
陈大牛、刘铁、孙大壮,还有那些巡山的人,全都站在那儿,攥着刀,盯着他。
再往里,看不见的地方,两千老弱妇孺,有人哭有人抖,但没一个往外跑。
王莽转回头,看着那个统领。
“一炷香是吧?”
统领点头:“一炷香。”
王莽说:“不用一炷香。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抬起手,指着统领身后那五千人,指着那三张床弩,指着那些骑马的走路的推车的,一字一句说:
“你们,一个也进不来。”
统领愣了愣,然后仰天大笑。
笑声没落,王莽动手了。
他抬手的同时,胸口的玉烫得发红,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冲出去,撞在谷口左边的崖壁上。
崖壁没动静。
统领笑得更厉害了:“吓傻了?对着石头使劲?”
话没说完,崖壁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崖壁裂了。
不是塌,是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往外涌白气,白气里裹着金光。金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那三张床弩旁边的人睁不开眼。
金光里走出一个人。
十五六岁,瘦得颧骨突出,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睛却是金色的。
阿狗。
统领脸上的笑没了。
阿狗走到王莽身边,站定,看了对面一眼,说:“来了三千?我挡。”
王莽说:“五千。”
阿狗点点头:“五千,也能挡一会儿。”
统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指着阿狗喊:“就……就是他?那个被敕封的野神?一个刚死的泥腿子,也敢……”
阿狗没让他说完。
阿狗抬手。
谷口外整条官道的地面突然裂开,裂缝里涌出灰黑色的怨气,怨气像活的一样,缠住那些推床弩的、站前排的、骑马的。被缠住的人惨叫,惨叫一声接一声,有人扔了刀就跑,跑出两步被怨气拽回来,拖进裂缝里。
统领拔出剑,一剑砍断缠到腿上的怨气,纵马往后跑,边跑边喊:“放箭!放箭!”
床弩响了。
三根长枪一样的弩箭朝王莽和阿狗射过来。
阿狗往前一步,挡在王莽前面,双手往前一推。弩箭射到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悬在半空,箭身抖了抖,掉在地上。
统领已经跑回队伍里,指着谷口喊:“全军压上!压上去!他们两个人,挡不住五千!”
队伍动了。
五千人,黑压压往前涌。
阿狗回头看了王莽一眼。
王莽点头。
阿狗闭上眼,双手按在地上。
谷口外,整片地面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抖得那些往前冲的人站不稳,摔成一团。抖着抖着,地面裂开几十道口子,口子里爬出东西——
是人形,又不是人形。
灰黑色,半透明,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脖子上有道大口子,有的胸口有个血窟窿。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站起来,转过身,盯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阿狗睁开眼,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