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那只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着痕迹地，缓缓收拢。
口袋里的手机，那短暂的振动，是她蛰伏多年来，听过的最美妙的号角。
会议室里，李达康依旧沉浸在自己一手促成的伟大功绩中，唾沫横飞地向已经麻木的常委们描绘着京州的辉煌未来。没有人注意到，他身后那个永远低着头、永远在记录的吴秘书，收拢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掌心掐出印记。
亢奋的李达康大手一挥，宣布散会，随即拉着几个核心部门的领导，转场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继续部署“未来科技城”的落地细节，他一秒钟都等不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吴涵抬起头，原本温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专业。她走到门口，反锁。然后，她走到李达康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没有片刻犹豫，熟练地从一个笔筒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把毫不起眼的钥匙。
这把钥匙，只能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而抽屉里，并没有文件，只有一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微型指纹扫描仪。
吴涵将自己的食指按了上去。
“滴。”
一声轻响，墙角那个沉重的保险柜，发出了解锁的机械声。这是李达康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自以为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开。他却不知道，这个保险柜的最高权限，从安装的那一刻起，就不属于他。
吴涵拉开厚重的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机密文件。她径直拿出最下面那个标记着“绝密”的牛皮纸袋。
《关于光明区土地储备及未来五年规划的底牌方案》。
《京州市财政应对超大型项目风险的压力测试报告》。
这，才是李达康敢在谈判桌上拍板的真正底气。
吴涵没有翻看，只是从胸针上取下一枚伪装成装饰的微型镜头，一页一页，冷静而高效地进行着扫描。
十分钟后，所有文件归位，保险柜重新上锁，钥匙放回笔筒夹层，办公室恢复原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下班时间，吴涵和往常一样，整理好文件，向还在小会议室里开会的李达康发了条报备短信，然后拎着手提包，汇入了市委大院下班的人潮。
她没有开车，而是步行了两个街区，走进了一家商场的女装区。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女人从商场另一侧的出口走出，与之前那个古板的女秘书判若两人。
她坐上地铁，连续换乘了三条线路，在一个人流稀少的站点下车，最后进入了一座废弃多年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深处，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吴涵走到车旁，后座的车门无声地向上旋开。
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车内，赵阳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吴涵一言不发，她摘下那副碍事的黑框眼镜，随手扔在一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被解开，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下来，瞬间冲散了她身上所有的书卷气。
白天的冰冷外壳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她卸下所有伪装，像一只倦鸟归巢，缓缓靠进赵阳的怀里，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